江知梨從西市回來時,天已經全黑。她沒有回房,而是徑直去了後院的耳房。雲娘正在等她,手裏攥著一張紙條。
“剛送來的。”
江知梨接過紙條,隻看了一眼就折了起來。紙上寫著三個字:戶部郎中。
她坐在燈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剛纔在濟安堂,她確認了那盒點心的糖霜被人換過。不是普通的摻假,是用了會讓人腹瀉的藥粉。若不是沈棠月堅持要自己做,又讓顧承風當眾試吃,這事後查起來都難。
這不是家宅內鬥的手筆。
是衝著名聲去的。
手段隱蔽,不留痕跡,卻能讓一個新嫁娘落個“不敬祖先”的罪名。再傳出去,就是沈家教女無方,侯府顏麵掃地。
她閉了閉眼。
心聲羅盤今日第三次響動,是在馬車上。那段念頭來得突然,隻有七個字——
“侯府不可留。”
她當時沒動,也沒問是誰在想。但她知道,這話不是出自陳家,也不是顧家。那聲音沉而冷,帶著官腔裡的慣性壓迫。
現在看來,是戶部那個新調任的主事。
她睜開眼,對雲娘說:“把三少爺之前遞上來的賬目拿給我。”
雲娘轉身去取,很快抱來一疊文書。江知梨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行數字:“這裏,去年冬稅上報數目比實收多了三千兩。經手人是戶部派下來的覈查使,名字被塗掉了。”
“要不要查這個人?”
“不用。”江知梨搖頭,“他隻是個幌子。真正動手的是背後的人。”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得燈焰晃了一下。
這兩天接連出事,不是巧合。沈晏清那邊賦稅新規剛壓下來,沈棠月這邊點心險些出問題,現在又冒出個來路不明的主事。有人在一步步收緊繩子。
目標不是哪一個孩子。
是整個侯府。
她回到桌前,提筆寫了一封信,封好後遞給雲娘:“送去軍營,務必親手交到二少爺手上。”
“這麼急?”
“越快越好。”她說,“讓他查一個人——現任戶部右侍郎,裴仲文。”
雲娘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江知梨又叫住她,“告訴二少爺,別用官麵渠道查。走邊關舊線,找周伯以前認識的那個參將。”
雲娘應下,匆匆離去。
江知梨坐回椅中,揉了揉太陽穴。她需要更多線索。但現在能動的人不多,訊息也不能亂傳。一旦打草驚蛇,對方可能會直接動手。
她想起前世的事。
那時候她還在侯府掌家,朝中有個大臣倒台,牽連數十人。罪名是私通外敵、圖謀不軌。最後查出來,是他兒子娶了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家裏日常用度遠超俸祿。
如今情形,何其相似。
她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心聲羅盤又響了。
這次是五個字——
“密詔在你手。”
她猛地抬頭,看向門口。
沒人。
屋內隻有她一人,燈影搖曳。
但這話不是幻覺。是真實響起的念頭,來自某個離她不遠的人。語氣篤定,甚至帶著一絲興奮。
密詔?
她從未見過什麼密詔。但周伯曾提過一句,先帝晚年曾有遺詔未發,後來不知所蹤。當時她沒在意,以為是老人多言。
可現在……
她快步走到櫃子前,取出一隻鐵匣。這是她從原身陪嫁箱底找到的,鎖扣生鏽,開啟後裏麵隻有幾份地契和一封舊信。她把信拿出來,反覆看了幾遍。
字跡工整,內容是關於一處莊子的交接事宜。落款時間是十五年前。
她盯著那行日期,忽然發現墨跡顏色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像是後來添上去的。
她取來熱水,小心地敷在紙上。片刻後,字跡開始暈染。底下慢慢浮現出另一行小字——
“東跨院井底石板第三塊下。”
她放下信,呼吸微微變重。
如果真有密詔,藏在這種地方,絕不會輕易被人發現。除非……有人知道。
而剛才那個念頭,為什麼會說“在你手”?
是試探?還是確認?
她不能再等。
第二天一早,她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帶著雲娘去了侯府老宅。那裏早已無人居住,雜草叢生。東跨院的井邊長滿了青苔,井口蓋著一塊破木板。
她讓雲娘守在外麵,自己掀開木板,用鉤子撬起第三塊石板。下麵果然有個暗格,裏麵是一卷黃絹。
她展開一看,瞳孔驟縮。
上麵寫著八個大字:奉天承運,廢立由朕。
後麵還有一段話,大致意思是,若嗣君無道,可依此詔另立宗室賢者。
這不是普通的遺詔。
是能動搖國本的東西。
她立刻把它重新包好,塞進袖中。
剛站起身,就聽見外麵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人。
她迅速把石板復原,蓋上木板,剛走出井院,就看見兩個身穿青衣的男子站在院子裏。
“夫人。”其中一人拱手,“我們是戶部派來覈查舊賬的,聽說您今日會來檢視產業,特來陪同。”
江知梨看著他們,臉上不動聲色。
“我何時說過我要來查賬?”
那人一頓,笑道:“是陳家那邊傳的話,說您最近常往各處莊子跑,怕有疏漏,讓我們配合。”
“陳家倒是熱心。”她淡淡道,“但我今日隻是來看看老宅,沒打算動任何東西。”
“那正好。”另一人上前一步,“我們也順便看看,免得日後有人說侯府隱匿資產。”
江知梨笑了下:“你們膽子不小。”
“我們隻是辦事。”
“辦事?”她盯著他們,“戶部什麼時候管起侯府內務了?你們上司是誰?”
兩人互看一眼,其中一個道:“裴大人下令,凡五品以上官員家產,皆需重新登記備案。”
“裴仲文?”她反問,“他一個右侍郎,越權插手勛貴事務,不怕掉腦袋?”
那人臉色變了變,但仍強撐著:“這是為朝廷清查弊政。”
江知梨不再多說,抬腳往外走。雲娘連忙跟上。
兩人沒有阻攔,但目光一直跟著她。
她走出院子,在巷口上了馬車。車夫正要揮鞭,她忽然開口:“不去府裡了。”
“那去哪?”
“軍營方向。”
馬車調轉方向,緩緩駛出街口。
她在車廂裡開啟簾子一角,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青衣人站在巷口,沒有追來,也沒有離開。
她放下簾子,低聲說:“今晚,讓三少爺把城南那批貨提前運走。走小路,別走官道。”
雲娘點頭。
“還有,通知周伯,讓他把過去十年所有與戶部往來的文書全部燒毀。隻留副本,藏進密室。”
“是。”
江知梨靠在車壁上,閉了會兒眼。
裴仲文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派人盯著她,說明他已經動手了。而他背後的勢力,恐怕不止一個戶部。
她必須搶在他們前麵。
馬車駛過一座橋,輪子碾過石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忽然睜開眼。
心聲羅盤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四個字——
“動手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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