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走出趙家大門時,袖中羅盤又震了一下。她腳步沒停,臉上也沒變。可心裏已經記下那四個字——“殺她滅口”。
這念頭不是沖她來的。是沖沈棠月。
她上了馬車,對雲娘說:“不去侯府,回陳家。”
雲娘應了一聲,掀簾讓車夫調頭。馬車剛動,江知梨又開口:“你今早去染坊查過沒有?”
“去了。”雲娘低聲道,“昨夜確實有車進出,守門的說是送布料,但沒人見貨單。”
“那就對了。”江知梨靠在車廂上,閉了閉眼,“他們怕事鬧大,才燒倉滅跡。可火一起,賬沒了,貨也沒了,反而坐實了有問題。”
“小姐現在安全嗎?”
“不安全。”江知梨睜開眼,“但她能不能站住腳,就看接下來三天。”
馬車進了陳家巷子,停在側門前。江知梨下車時,看見門房低頭哈腰迎上來,比往常恭敬。她沒理,徑直往裏走。
剛進院子,迎麵撞上陳明軒。他手裏捏著摺扇,見她回來,冷笑一聲:“你還知道回來?娘等你半天了。”
“有事?”
“你說呢?”他往前一步,“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說我媳婦孃家插手別人家事,攪得人家雞犬不寧。你乾的好事!”
江知梨看著他。“所以你是怪我壞了別人家的事,還是怪我讓你丟了臉?”
陳明軒一噎。
“你要是真關心名聲,就該管好你自己。”她繞過他,“別整天在外頭晃,連自己屋裏什麼人都分不清。”
陳明軒臉色漲紅,想發作,又忍住了。
江知梨進了正院,陳老夫人已經在堂上坐著。佛珠攥在手裏,指節發白。
“你還有臉回來?”她一開口就是尖聲,“棠月那邊惹出禍來,你不壓著也就罷了,還跑去鬧人家?你想讓我們陳家也跟著翻船是不是?”
江知梨站著沒跪,也沒行禮。“我女兒被人栽贓,賬目被改,貨物被盜,最後還放火燒倉。這事要壓,也得先查清楚是誰幹的。”
“查?”老夫人冷笑,“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叫查?人家趙家自己都還沒定論,你衝進去指東罵西,算什麼?”
“算護孩子。”江知梨盯著她,“你生了陳明軒,護過他一次嗎?他被人騙錢、納外室、吃毒粥,哪一次是你替他出頭的?你隻會在我麵前擺譜,在兒子麵前裝慈母。”
老夫人猛地拍桌。“你放肆!”
“我不放肆,我女兒就得死。”江知梨聲音不高,“她才進門幾天?就被安排管庫房,碰關鍵賬冊,緊接著東西不見,火就燒起來。你們覺得她是蠢,還是有人非要她背鍋?”
堂內一時安靜。
老夫人喘著氣,說不出話。
江知梨轉身要走。
“站住!”老夫人喊,“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別再進陳家!”
江知梨回頭。“你可以攔我。但你要想清楚,萬一哪天陳明軒被人下了毒,你也隻能坐在堂上唸佛。”
她說完出門,風把門吹得晃了一下。
回到自己院裏,她立刻寫了一封信,交給雲娘:“送去趙家,親手交到沈棠月手裏,不準經別人手。”
雲娘點頭去了。
不到兩個時辰,沈棠月來了。
她穿著新做的青色衣裙,發間蝴蝶簪換了玉蝶,走路時背挺得直。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裏捧著托盤。
江知梨正在喝茶,見她進來,放下杯子。
“你來了。”
“娘。”沈棠月上前,聲音穩,“我按您信裡說的,把東西送過去了。”
“什麼東西?”
“那晚運出去的布料殘片。”她說,“我在燒剩的倉底找到了幾塊沒燒盡的,上麵有染坊印記。我讓人包好了,送到官府衙門前,當眾遞上去的。”
江知梨點點頭。“趙承安說什麼?”
“他一開始攔我,說家醜不可外揚。”沈棠月眼神冷了些,“我說,這不是家醜,是賊贓。我要是不報官,就是同謀。”
“然後呢?”
“然後……”她嘴角微揚,“官差真的來了。帶人查後門車轍,挖出半截燒斷的車軸,和染坊外丟的那根是一樣的。”
江知梨終於笑了。
“大嫂呢?”
“她想逃。”沈棠月說,“收拾包袱準備回孃家,被趙老夫人親自攔在門口。現在關在偏院,不準見人。”
“趙承安態度變了?”
“變了。”沈棠月點頭,“他今天在祠堂前當眾說,以後庫房由我主管,每月賬目直接報他。”
江知梨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不敢動你了嗎?”
沈棠月搖頭。
“因為你不怕了。”江知梨說,“你敢把髒東西翻出來,敢當著眾人麵揭破。他們才發現,你不是軟柿子,是帶刺的藤。”
沈棠月低頭,手指捏緊裙角。
“娘……我其實怕。”
“怕就對了。”江知梨拍拍她肩,“怕了還往前走,纔算本事。”
這時外麵傳來腳步聲。雲娘進來稟報:“趙家來人了,請小姐回去,說老爺要設宴,正式認她為管家主母。”
江知梨看向沈棠月。
“去吧。”她說,“這次不是求來的位子,是你打下來的。”
沈棠月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江知梨送她到門口,忽然說:“以後他們再給你塞活,你接,但別一個人扛。記住,你二哥在軍中,三哥在商行,我在侯府。誰想壓你,先問過我們。”
沈棠月回頭,眼裏有光。
她走了。
江知梨站在門邊,沒動。
直到傍晚,雲娘帶回訊息:趙承安在宴上當眾宣佈,沈棠月從即日起掌家中內務,任何人不得違抗。趙老夫人沒說話,隻低頭喝了杯茶。
“大嫂呢?”江知梨問。
“明日押送官府,罪名是盜賣官料、縱火毀證。”
“趙承安真是糊塗到現在才明白?”
“不是糊塗。”雲娘低聲說,“是之前一直不信,以為隻是家宅紛爭。這次火燒了證據,官差上門,他纔看清,這不是內鬥,是衝著他家根基來的。”
江知梨冷笑。
“有些人,不到牆塌了,不知道躲。”
她轉身回屋,剛坐下,心口又是一沉。
第四段心聲來了——
“她不能留”。
這次念頭來自陳家方向。
她慢慢抬頭,看向窗外。天已黑透,簷下燈籠被風吹得晃。
她站起身,對雲娘說:“去把周伯找來。”
雲娘剛要動,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一個僕婦跌進來,臉色發白:“夫人,不好了!廚房說今晚給您的葯膳被人動過,湯裡有股苦味,不敢端上來……”
江知梨看著她。
“誰讓我喝葯膳的?”
“是……是老夫人吩咐的。”
江知梨笑了。
“原來不是沖棠月,是借她轉移我的注意。”
她轉身從櫃子裏取出一個小瓶,倒出一點粉末混進水裏,然後蘸了指尖嘗了一口。
眉頭立刻皺起。
“巴豆加麻仁。”她把水潑在地上,“量不大,喝下去隻會腹瀉不止,失神數日。正好錯過明日朝中議事。”
雲娘驚住。“他們想讓您病倒?”
“不是想。”江知梨把瓶子收好,“是已經動手了。”
她坐回椅上,聲音冷下來:“告訴周伯,我要侯府三十年內的地契流水,尤其是老夫人經手過的。”
“您要查她?”
“她既然敢下手,我就讓她知道。”江知梨看著門外昏燈,“什麼叫步步為營。”
雲娘領命而去。
江知梨獨自坐在堂中,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麵。
外麵風越來越大。
她忽然想起沈棠月走時的樣子。
背挺得那麼直,像棵終於紮住根的小樹。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前世沒能護住兒女。
今生,誰再想動她孩子——
她抬起眼。
先踩碎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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