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走後,江知梨坐在燈下沒動。燭火晃了一下,她抬手撥了燈芯,火光重新亮起。
心口忽然一沉。
第一段心聲來了——
“四女有難”。
她手指一頓,隨即站起身。這聲音不是來自陳家,也不是侯府老宅,而是從城南方向傳來的念頭。極短,極急,像是一口氣憋在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她立刻讓雲娘去備車。
雲娘問是不是出事了,她說不清楚,但必須見沈棠月一麵。現在就去。
馬車剛出巷口,第二段心聲響起——
“嫁禍於她”。
江知梨眼神一冷。有人已經在動手了,而且目標明確。不是衝著財產,是衝著人來的。要毀她的名聲,讓她在夫家立不住腳。
她掀開車簾,對車夫說改道去西街布莊。那是沈棠月常去的地方,若她不在夫家,大概率會先去那裏。
到了布莊,掌櫃迎出來,說三小姐半個時辰前確實來過,買了兩匹素緞,說是給夫家老太太做壽禮的。之後便坐轎子回去了。
江知梨點頭,轉身上車,直奔沈棠月夫家。
這是她第一次登門。門房通報後,裏麵傳來一陣腳步聲。沈棠月親自迎了出來,臉色有些發白,但還能穩住。
“娘怎麼來了?”
“我來接你回家。”
沈棠月身子一僵。她沒想到母親開口就是這句話。她咬了咬唇,低聲說:“還沒吃午飯,您先進去坐吧。”
“我不進去。”江知梨看著她,“你現在跟我走。”
旁邊幾個丫鬟站在廊下,目光偷偷往這邊掃。沈棠月回頭看了她們一眼,壓低聲音:“不能走。我剛被安排管庫房的事,今天出了差錯,他們正等著看我笑話。”
“什麼差錯?”
“有人在我經手的賬冊上做了手腳。”她說,“少了二十匹雲錦,報的是損耗,可我沒簽字。他們卻說我私吞了,要等老爺回來定奪。”
江知梨盯著她的眼睛。“你碰過那本賬嗎?”
“碰過。但我隻核對數目,沒動筆。”
“誰讓你碰的?”
“大嫂。”她說,“她說我是新婦,該多學些事,讓我幫忙清點。”
江知梨冷笑一聲。這不是學事,是設局。讓她沾手關鍵事務,再突然爆出問題,一口咬定是她所為。既不用撕破臉,又能把她踩下去。
她拉著沈棠月走到角落。“聽著,你現在回去,當什麼事都沒發生。我去見你夫君,問他一句:這件事,他想查,還是不想查?”
沈棠月急了。“娘,您別鬧大。我才進門,根基不穩……”
“那你打算認?”江知梨反問。
“我不是……”
“你是想忍?”江知梨打斷她,“忍到下次他們給你塞毒藥,說是你下的?忍到你被人按在井邊,說是你自己失足?”
沈棠月說不出話來。
江知梨鬆開她的手。“你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背後有我,有你二哥在軍中,有你三哥在商行。他們敢動你,就得想清楚後果。”
她說完轉身往正廳走。
沈棠月跟了幾步,又停下。她看著母親的背影,忽然發現她走路時肩背挺得筆直,不像從前那樣含著氣,而是像一把出鞘的刀。
廳裡坐著幾個人。沈棠月的夫君趙承安正在喝茶,見她進來,眉頭皺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我來問你一句話。”江知梨站著沒坐,“你娶我女兒,是娶一個主母,還是娶一個替罪的丫鬟?”
趙承安放下茶杯。“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她說,“有人在你們家賬上動手腳,栽贓她。你準備怎麼處理?”
“這事還在查。”他說,“母親已經派人去核對出入記錄。”
“那你知道是誰最先提出讓她管賬的嗎?”江知梨問,“是你大嫂。你知道那本賬冊是誰最後經手的嗎?是你大嫂。你知道少的那批貨,是誰昨天下午提走的嗎?也是你大嫂。”
趙承安臉色變了。“你有證據?”
“我沒有。”她說,“但我敢說,隻要你讓人去查庫房後門的小道,就會發現昨夜有車輪印通向城外染坊。而那個染坊,是你大嫂孃家開的。”
趙承安猛地站起來。
這時,外麵傳來一陣喧嘩。一個僕人跌跌撞撞跑進來,說後院庫房著火了,燒的是東側偏倉,正好是存放雲錦的地方。
江知梨轉身就走。
沈棠月跟上來。“娘,怎麼辦?”
“現在不是怎麼辦。”她說,“是他們怕了。燒賬、毀物,是為了滅跡。這一把火,等於自己承認有問題。”
她抓住沈棠月的手腕。“你現在進屋,換一身衣服。然後去祠堂,跪在祖宗牌位前,說你今日初理家務,遇大火驚擾先靈,請罪。”
沈棠月愣住。“我要請罪?可我沒做錯……”
“你就是要請罪。”江知梨看著她,“你越主動,他們越不敢動你。你要是躲著,他們反而會說你心虛。記住了,低頭不是認輸,是讓他們無路可退。”
沈棠月點頭,轉身跑了。
江知梨站在院子裏,聽見第三段心聲終於響起——
“她知道了”。
這一次,念頭來自正廳方向。語氣陰沉,帶著一絲慌亂。
她嘴角微動。
看來不止是大嫂一人。這把火,有人比她更急。
她走進廳裡,趙承安正對著幾個管事發火,要他們立刻封鎖後門,不準任何人進出。
她站在門口說:“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抓人,是報官。”
趙承安抬頭。“你說什麼?”
“我說,這已經不是家事了。”江知梨看著他,“私改賬目、盜賣官料、縱火燒倉,哪一條都不是你能壓下的。你要是現在不報官,等別人查出來,第一個問罪的就是你。”
趙承安臉色發青。
他知道她說得對。這種事,拖得越久,牽連越大。可一旦報官,家裏醜事就全暴露了。
江知梨不再看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中,她看見沈棠月換了素衣,正由丫鬟扶著往祠堂去。腳步很穩,頭也沒低。
她停了一下,對雲娘說:“盯住染坊那邊,看看今晚有沒有人出城。”
雲娘應聲而去。
她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偏西,風從南麵吹來,帶著一股焦味。
她知道這場火不會這麼簡單結束。背後的人既然敢動手,就不會隻試一次。接下來,他們會換方式,換人,甚至換罪名。
但她也清楚,沈棠月不能再退。退一步,就會被按進泥裡再也爬不出來。
她轉身朝大門走去。
剛到門口,迎麵撞上一個人。是趙承安的母親,趙老夫人。她拄著柺杖,臉色鐵青。
“你要帶她走?”老夫人開口就問。
“我不想帶她走。”江知梨看著她,“我想讓她留下來。但前提是,你們得讓她站著進來,而不是跪著進去。”
老夫人冷笑。“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你們家的事。”江知梨反問,“是我女兒被人陷害,還是你們家藏了賊,還想要清白名聲?”
老夫人語塞。
江知梨繞過她,走出大門。
馬車還在等。她剛要上車,袖中羅盤又是一震。
第四段心聲,不該出現的。
“殺她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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