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走後,江知梨沒有立刻休息。她把寫有“防王富通趙”的那頁賬本合上,放在燭火下燒了。紙邊捲起黑灰,飄進銅盆。
她知道這事還沒完。
王富貴背後有人,而那個人盯的不隻是三子手裏的銀子,是整個沈家在商道上的根基。一旦沈晏清倒了,她在陳家就少了一條能動的腿。
第二天清晨,雲娘送來早飯,她隻喝了半碗粥。心口又是一震。
第一段心聲來了——
“要快刀斬亂麻”。
她放下碗,眉頭皺了一下。這話不是從王富貴心裏冒出來的,語氣更冷,更有決斷力。像是幕後之人已經等不得了。
她立刻讓雲娘去查趙姓戶部侍郎今日是否離京。
半個時辰後訊息回來:那人昨夜就出城了,說是去巡視漕運。
她盯著桌麵,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動作太快了。一個朝廷官員,突然插手民間商事,還親自離京,說明他們怕事情拖久生變。也說明,他們手裏掌握的時間不多。
第二段心聲在午前響起——
“信已送出”。
她猛地抬頭。
信?什麼信?
她立刻想到沈晏清昨晚寫的那封給劉管事的密信。內容是讓他封存文書,不準任何人接觸押運貨物。那封信是通過驛站快馬送的,按路程算,今天應該剛到中途。
現在有人心裏急著說“信已送出”,說明這封信已經被截下,或者……對方早就安插了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簾子。街上行人來往,看不出異樣。但她知道,有人已經開始動手了。
她提筆寫了張字條:“改道西線,換人接貨”。這張條子她沒讓信差送,而是親自交給雲娘,讓她找侯府老僕周伯派去的人,必須當麵交到沈晏清手上。
做完這些,她等第三段心聲。
等到日頭偏西,心口終於又是一沉——
“不必留情”。
她眼神一冷。
這句話像冰水澆頭。不是猶豫,不是權衡,是直接下了殺心。對方已經不打算遮掩,也不再想利用王富貴慢慢吞掉生意,而是要徹底毀掉沈晏清的名聲,讓他再也翻不了身。
她不能再等。
當晚,沈晏清回來了。他比昨天更疲憊,眼底發青,進門就說:“娘,我見到了林掌櫃。”
江知梨正在燈下看一份舊契,聽見聲音抬起了頭。
“他說願意作證,但有個條件。”沈晏清坐下,“他要我們退出江南十三行的份額,轉給他名下的商號。”
江知梨放下手裏的紙。“你答應了?”
“我沒答。”
“那你現在來找我,是想聽我說該不該答應?”
沈晏清搖頭。“我不想退。那是父親當年打下的路子,退了,別人會覺得我們怕了。”
“那就別退。”她說,“但他也不能白作證。”
“我知道。”沈晏清低聲道,“我可以給他三成乾股,三年內有效。事成之後收回。這樣他得利,也不會被人說偏幫。”
江知梨看著他,片刻後點頭。“可以。但你要加一條——若他泄露半句,三成變零,還要賠五萬兩違約金。”
沈晏清眼睛亮了一下。“我這就寫文書。”
“不急。”她說,“你現在要去見王富貴。”
沈晏清一愣。“見他?不是說不能見麵嗎?”
“以前不能,現在能。”她看著他,“他以為你要垮了,這時候你主動上門,他會覺得你是來求和的。你越平靜,他越放鬆。”
“我要說什麼?”
“就說生意太難做,想把部分股份轉給他,換他保我過關。”她說,“語氣要軟,態度要低。讓他覺得,你認輸了。”
沈晏清咬了咬牙。“可他是……”
“可他是你合作三年的兄弟。”她打斷他,“你現在恨他,但他還不知道你知道。你要讓他繼續以為,你是個念舊情、心軟、經不起打擊的少爺。”
沈晏清低頭,拳頭慢慢鬆開。
“我明白了。”他說,“我會演好這齣戲。”
“記住。”她說,“你不是去談生意的,是去聽他說話的。看他眼神,聽他語氣,有沒有提到‘上麵’‘安排’‘放心’這類詞。如果有,回來告訴我一個字就行。”
“哪個字?”
“趙。”
沈晏清記下了。
他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如果他問我林掌櫃的事呢?”
“你說不知道。”她說,“你說你還沒找到合適的人,正想找他商量。”
“他要是不信?”
“那就讓他不信。”她看著他,“懷疑越多越好。你越狼狽,他們越得意,就越會露出破綻。”
沈晏清點頭,推門走了。
江知梨坐在燈下沒動。
她知道這一趟不會輕鬆。沈晏清從小讀書多,做事講規矩,不喜歡耍手段。可現在,他必須學會在泥裡走而不沾一身臟。
兩個時辰後,沈晏清回來了。
他進門時臉色發白,手有點抖。他站在屋中央,一句話沒說,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扔在桌上。
紙上寫著一行字:“趙大人親令,三日後查封沈氏貨倉,罪名:私運禁藥”。
江知梨拿起來看了,慢慢摺好。
“他給你這個?”
“不是他給的。”沈晏清聲音發緊,“是我偷看到的。他接到一封信,看完就燒了,但我記得內容。這是原話。”
“你在他書房看到的?”
“嗯。他讓我喝茶,自己去更衣。我趁機開啟他案上的匣子。”
“你沒被發現?”
“沒有。但他出來時,眼神不對。他說‘最近風聲緊,你也小心點’。然後笑了笑。”
江知梨點頭。“他知道你在試探。”
“那怎麼辦?”沈晏清問,“貨倉真的會被查嗎?”
“會。”她說,“但他們不會找到東西。”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根本沒往倉庫放貨。”她說,“你昨天改道西線,貨已經不在原路上了。他們查的,是空倉。”
沈晏清鬆了口氣。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你現在去找林掌櫃。”她說,“把三成乾股的文書籤了。然後告訴他,王富貴勾結外官,意圖陷害你。證據你暫時不能給,但你可以讓他派人去碼頭查——趙大人的船昨天停在第三渡口,船上下來幾個人,進了王富貴的私宅。”
沈晏清記下。
“還有。”她站起來,“你明天公開貼告示,說你要清算合夥賬目,請商會公證。時間就定在三天後。”
“就是他們要查封倉庫的那天?”
“對。”她說,“讓他們當著全城商戶的麵,查你的賬。你把真賬本拿出來,一頁一頁曬在太陽底下。誰敢說假,就得拿出證據。”
沈晏清眼睛亮了。“這樣一來,他們反而不敢動手了。怕查出自己問題。”
“沒錯。”她說,“你還得請幾位中立商戶到場觀禮,特別是那些和趙大人有過節的。人越多,他們越不敢亂來。”
沈晏清點頭。“我明白。這是把暗鬥變成明局。”
“就是這樣。”她說,“他們想偷偷抹黑你,你就把所有事攤開。讓他們無處下手。”
沈晏清站了很久,忽然笑了下。“娘,你還記得我小時候做生意,你總說我太較真,不懂變通。”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他看著她,“變通不是妥協,是換個方式贏。”
江知梨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沈晏清照計劃行事。他簽了林掌櫃的協議,又請了三位商會元老作見證人。下午,他在東市貼出告示,宣佈三日後公開對賬。
訊息傳開,商行震動。
當晚,王富貴派人送來請帖,說想請他喝茶敘舊。
沈晏清沒回話,隻讓雲娘把帖子原樣退回。
第三天清晨,江知梨坐在屋裏,等心聲。
第一段念頭響起——
“不可收場”。
她嘴角微動。
對方慌了。
第二段心聲遲遲不來,直到中午才浮現——
“先穩住他”。
她站起身,走到櫃前取出一塊玉佩。這是沈家三公子的信物,隻有在重大事務上才會動用。
她交給雲娘。“送去商會,告訴他們,沈三公子今日將攜家族信物出席對賬大會,若有汙衊,視為挑釁沈氏門風。”
雲娘領命而去。
午後,對賬開始。
沈晏清帶著賬本、押運單、碼頭憑證一一陳列。商會元老逐條核對,整整兩個時辰,沒人找出錯處。
王富貴坐在角落,臉色鐵青。
散場時,一位元老當眾說:“沈三公子賬目清晰,無可指摘。反倒是某些人,近日與官員私下往來頻繁,望自重。”
人群嘩然。
王富貴沒敢抬頭。
當天夜裏,趙大人的船悄悄離港,未作停留。
江知梨坐在燈下,聽到訊息後,隻說了一句:“告訴沈晏清,下一步,該收網了。”
沈晏清站在院中,手裏拿著一封剛拆開的信。信上隻有一個字——
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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