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卷賬冊。紙頁翻動的聲音很輕,但她聽得清楚。窗外有風,吹得簾子晃了一下,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已是午後。
心口忽然一緊。
來了。
心聲羅盤響了。
第一段念頭浮現——
“他還在查。”
短短四個字,像釘子紮進腦子裏。她立刻明白是誰在想什麼。沈懷舟前日回營後開始查黑石坡的運貨記錄,有人坐不住了。
她放下賬冊,指尖按住眉心。這四個字不是出自趙成,也不是李元達。那兩人已被罷職,不可能再出現在軍營核心。這是另一個人,一個還留在沈懷舟身邊的人。
這個人知道沈懷舟沒停手。
她站起身,在屋裏走了兩步,走到牆邊的地圖前。黑石坡的位置依舊畫著圈,旁邊寫著“先發製人”。她盯著那個地方,想起沈懷舟走時說的話。
他說要去看看誰纔是真正該死的人。
可現在看來,對方也在看他。
她轉身對門外說:“雲娘。”
雲娘立刻進來。
“去軍營送一趟葯。”她說,“就說是我熬的安神湯,讓他最近別熬夜。”
雲娘點頭。“要加別的東西嗎?”
“不用。”她說,“就照平常的方子。但你得親眼看著他喝下去。”
雲娘明白她的意思,應聲退下。
江知梨重新坐下,等第二段心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偏西時,心口又是一震。
第二段念頭響起——
“逼他出錯。”
她眼神一冷。
不是試探,是計劃。他們不指望沈懷舟合作了,轉而想讓他犯錯。隻要他在查案過程中越界、違令、甚至擅闖禁地,就能名正言順地治他的罪。
她立刻想到兵部那些人。副統領被革職,主將不會無動於衷。上頭有人要借這件事壓一壓侯府的勢頭。
她提筆寫下幾個字:小心文書。
然後把紙摺好,放進信封。這不是正式書信,隻是隨手寫的提醒。她讓人送去城外別院,交給負責傳遞訊息的老僕。
做完這些,她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
第三段心聲遲遲不來。
直到天快黑時,才終於出現。
“離他遠點。”
她猛地睜眼。
這句話不是衝著沈懷舟說的,是衝著他身邊的某個人說的。有人在警告同夥,不要再靠近沈懷舟,因為他太危險。
這意味著,沈懷舟已經在逼對方退讓。
她鬆了口氣,但沒有放鬆警惕。敵人越是退縮,越可能暗中動手。
***
第二天清晨,沈懷舟回來了。
他沒有走正門,是從側門進來的。身上披著大氅,臉色比前次更沉。守門的小廝看見他,嚇得差點跪下。
江知梨正在用早飯,聽見通報就放下了筷子。
她走出去時,沈懷舟已經站在院子裏,一動不動。
“進來。”她說。
兩人進了內堂,門關上。
“他們換招了。”沈懷舟開口,聲音低啞,“不再拉我入夥,開始散謠言。”
“說什麼?”
“說我私調兵馬,準備帶人去黑石坡掘金礦。”他冷笑一聲,“還有人說我在查賬目時燒毀了幾本舊冊,是想掩蓋挪用軍糧的事。”
江知梨沒說話。
這些話聽著荒唐,但在軍中傳開,足以動搖主將對他的信任。一旦上麵派人來查,哪怕最後證明是假的,他也落不下好。
“你怎麼辦?”她問。
“我當眾開啟庫房門,讓他們自己進去看。”他說,“我還把所有經手的賬本都攤出來,貼在營門口,誰想查都能看。”
“有人來查嗎?”
“有。”他點頭,“但都是些小角色。真正管事的一個都沒露麵。”
江知梨明白了。
他們在觀望。
如果沈懷舟慌了,遮掩了,那就是心虛。可他不僅不藏,還主動公開,反倒顯得坦蕩。
“你做得對。”她說。
“可我知道他們在等。”他盯著她的眼睛,“等我踏出一步,哪怕半步,他們就會撲上來咬住不放。”
她點頭。“所以你現在不能急。”
“我不想等。”他聲音重了些,“我想直接揪出背後的人。”
“不行。”她打斷他,“你現在動手,就是給他們機會反咬。你要做的不是抓人,是讓他們不敢動你。”
沈懷舟皺眉。“什麼意思?”
“你要讓他們覺得,你隨時能反擊,但你偏偏不動手。”她說,“讓他們猜不透你到底掌握了多少,讓他們每晚睡覺都在想——他下一步會不會輪到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讓我……裝不知道?”
“不是裝。”她說,“是你必須比他們更穩。你越冷靜,他們越怕。你一急,他們就有空子鑽。”
他低頭看著地麵,拳頭慢慢鬆開。
“我聽你的。”他finally說。
江知梨看了他一眼。“從今天起,少去議事廳。日常操練照常,但別參與決策討論。吃飯自己帶食盒,水也自己帶。晚上不要單獨巡營。”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已經成了靶子。”她說,“他們不敢明著來,就會找你看不見的地方下手。一碗飯,一杯茶,一張告示,都可能讓你栽跟頭。”
沈懷舟點頭。“我明白了。”
“還有。”她站起身,走到櫃前,拿出一個小布包,“這是我讓雲娘配的茶粉,每天泡一杯,別斷。”
他接過布包,入手微沉。
“這是什麼?”
“清火的。”她說,“最近你火氣大,容易衝動。喝這個,能讓你腦子清醒。”
他沒再多問,把布包收進懷裏。
“娘。”他忽然叫了一聲。
她一頓。
他又叫她娘了。
這一聲比上次輕,卻更自然。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他說,“以前我不懂,總覺得隻要打贏就行。現在我才明白,有些仗不在戰場上打。”
她看著他,沒說話。
他知道就好。
外麵傳來腳步聲,雲娘進來,手裏拿著一封信。
“剛收到的。”她遞給江知梨,“軍營那邊傳出來的,說是今日早上傳開的新話本,講一個將軍貪功冒進,害死三萬將士的事。”
江知梨接過信,開啟一看,果然是個故事。主角名字沒寫,但經歷和沈懷舟極為相似。
她看完後,輕輕放在桌上。
“他們想用嘴殺人。”她說。
“那就讓他們說。”沈懷舟冷笑,“隻要我沒做,他們說破天也沒用。”
“話是這麼說。”她抬頭看他,“但你要記住,人心是最容易被風吹動的東西。你現在不怕流言,是因為你知道真相。可別人不知道。”
他抿緊嘴唇。
“所以你要做的,是讓那些聽流言的人,也開始懷疑流言。”她說,“怎麼做到?很簡單——你繼續做事,而且做得比誰都規矩。他們說你貪功,你就避戰;他們說你跋扈,你就守禮;他們說你圖財,你就拒賞。”
沈懷舟皺眉。“這不像我。”
“那就學。”她直視他,“你現在不是在做你自己,你是在下棋。棋子有時候要走歪步,才能贏整盤。”
他咬了咬牙,最終點頭。
“我試試。”
她這才露出一點神色鬆動。
“去吧。”她說,“回去之後,照我說的做。別爭一時之氣,要爭長久之局。”
他站起身,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
“娘。”他背對著她說,“你說得對。我現在最該做的事,不是往前沖,是站穩。”
說完,他推門出去。
江知梨坐在原地沒動。
直到聽見大門關閉的聲音,她才低聲說了一句:
“這次,別再被人騙著往前沖了。”
屋外陽光正好,照在台階上,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一隻麻雀飛下來,落在門前的石階上,低頭啄了兩下。
突然,它抬起頭,翅膀一振,飛走了。
江知梨的目光落在那塊空下來的石階上。
片刻後,她伸手摸了摸胸口。
心口微微發燙。
今天的三段心聲,已經用完了。
但她知道,明天還會來。
隻要沈懷舟還在軍營一天,那些人的念頭就不會停。
而她也會一直聽著。
聽到一句,拆一步。
聽到一句,防一手。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剛才那封信。
手指輕輕劃過紙上“貪功冒進”四個字。
然後,她把它撕成兩半,扔進了旁邊的銅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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