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坐在書房裏,手裏拿著一封信。信是南街李記綢莊送來的,字跡工整,內容簡短。她看完後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
門外傳來腳步聲,雲娘進來,站在門口沒說話。
“有事?”江知梨問。
“二少爺派人回來了。”雲娘低聲說,“在前院等著。”
江知梨起身就走。
沈懷舟派回來的是個年輕小兵,穿著舊皮甲,臉上有風沙痕跡。他見江知梨出來,立刻行禮。
“夫人,二少爺讓我帶話。”小兵從懷裏掏出一塊布包,開啟,是一張摺疊的紙條,“這是軍營裡的事,他說您看了就知道。”
江知梨接過紙條,展開隻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紙上寫著:同僚邀共議調防,言辭懇切,似有隱情。
不是正式軍報,也不是緊急密信,隻是沈懷舟自己寫的幾句提醒。但他特意讓人送回來,說明心裏已有疑慮。
“他人呢?”江知梨問。
“還在軍營。”小兵答,“昨夜被幾位同僚請去喝酒,推脫不過去了。今早纔回營房,發現床頭放了一封信,署名是副統領趙成。”
江知梨眼神一沉。
“信上寫了什麼?”
“說最近邊關不穩,兵部動作頻繁,想拉二少爺一起上摺子,請求提前調動西庫軍糧,說是為戰備做準備。”
她立刻想到昨日查到的王主事私印記錄。西庫軍械被調往黑石坡的事還沒公開,怎麼軍中已有動作?
這不叫備戰,這叫搶功。
“你回去告訴沈懷舟。”她聲音不高,“別碰那封摺子,也別跟他們多說話。讓他查清楚誰先提的這個主意,又是誰聯絡的兵部。”
小兵點頭記下。
“還有。”她頓了頓,“讓他晚上別單獨出營房,吃飯要看著飯菜端上來,水也要自己帶。”
小兵臉色變了變,但沒多問,應聲退下。
江知梨轉身回屋,走到桌前攤開地圖。黑石坡的位置還畫著圈,旁邊是她寫下的“先發製人”四個字。
她盯著那片空白地界,手指慢慢收緊。
這時,心口忽然一震。
來了。
心聲羅盤響了。
第一段念頭浮現——
“借他之手奪權。”
短短六個字,像針一樣紮進腦海。
她閉了閉眼,立刻明白是誰在打什麼算盤。那些所謂同僚,根本不是為了邊關安危,是要利用沈懷舟的身份和戰功,把一份“主動請戰”的摺子變成自己的晉陞階梯。
而一旦事成,功勞歸他們,風險卻由沈懷舟承擔。
她抓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趙成、李元達、周遠山。都是軍中有職銜的人,也都曾與沈懷舟共事過。
然後她提起硃筆,在趙成的名字上畫了個叉。
這個人最急,也最貪。
她吹乾墨跡,把紙收進暗格。
雲娘站在一旁,輕聲問:“要不要再派人送信過去?”
“不用。”她說,“再送反而打草驚蛇。現在隻能靠他自己看懂我的意思。”
她坐回椅子,手搭在扶手上,掌心有些熱。
時間一點點過去。
傍晚時分,又一陣心聲襲來。
第二段念頭響起——
“他若不從,就毀他。”
江知梨猛地睜眼。
不是威脅,是計劃。
這些人已經準備好後路。如果沈懷舟不肯合作,他們就會反咬一口,說他抗命、違令、甚至通敵。
一個曾經立過戰功的將領,一旦背上這種罪名,不死也得脫層皮。
她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忽然道:“拿我的印章來。”
雲娘一愣。“您要做什麼?”
“我要寫一封信。”她說,“用侯府主母的身份,寄給兵部一位老相識。”
雲娘沒再問,轉身去取印。
江知梨提筆蘸墨,開始寫信。內容不長,隻說近日聽聞軍中有將領私下串聯,意圖繞過兵部調糧,不知真假,特此提醒,請多加留意。
落款是她的名字,蓋上侯府印章。
“今晚就送出去。”她說,“走官驛,不必遮掩。”
雲娘接過信,點頭離開。
江知梨重新坐下,等第三段心聲。
可直到天黑,都沒再響起。
她知道,今天的三段已經用完。
但她不再焦慮。
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要看沈懷舟能不能醒過來。
***
三天後,沈懷舟回到侯府。
他進門時天還沒亮,身上披著大氅,肩頭沾著露水。守門的僕從一見是他,立刻跑去通報。
江知梨正在用早飯,聽見訊息放下筷子。
她走出去時,沈懷舟已經在正廳外站著,臉色不太好看。
“進來。”她說。
兩人進了內堂,屏退左右。
“事情查清楚了。”沈懷舟開口,聲音低沉,“那個趙成,早就盯上了西庫的差事。他舅父是兵部侍郎,一直想讓他外放做個總兵,可沒戰功撐不起這個位置。”
江知梨點頭。“所以他想借你鋪路。”
“不止。”沈懷舟冷笑,“他們擬好了摺子,連我簽名都仿好了。就等我喝醉那一晚,在摺子上按手印。”
“你沒中招?”
“我沒去喝酒。”他說,“我在營房外蹲了一夜,天亮纔回去。看到那封信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對勁。你之前讓我查誰最先提調糧的事,我查到了——是李元達,他和趙成同鄉。”
江知梨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我昨天當著所有人的麵撕了那封摺子。”沈懷舟繼續說,“我說,誰想打仗自己去,別扯上我。我還說,要是真擔心邊關,不如先查查西庫賬目,看看有沒有人用假印調走軍械。”
“他們反應如何?”
“趙成當場翻臉。”他嘴角一扯,“說我忘恩負義,還說我不配穿這身鎧甲。”
“你怎麼回應?”
“我把腰牌摘下來,扔在他麵前。”沈懷舟直視她的眼睛,“我說,這身鎧甲是我一刀一槍掙來的,不是靠鑽營換來的。誰要這差事,儘管去爭,但我不會當你們的墊腳石。”
江知梨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你做得對。”
“娘。”他忽然叫了一聲。
她一頓。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叫她。
從前他叫“母親”,生疏而規矩。現在這一聲“娘”,帶著火氣,也帶著信任。
“我知道你在幫我。”他說,“那封信,是你寫的吧?兵部第二天就派人來查軍營內部串聯的事。趙成被帶走問話,李元達也被停了職。”
江知梨沒否認。
“他們想踩著你上位。”她說,“可你忘了,你不是孤身一人。”
沈懷舟低頭,片刻後道:“我以前總覺得,隻要打贏仗就夠了。可現在我才明白,戰場上殺不了的人,會在背後捅刀子。”
“你現在明白了。”她說,“那就夠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外麵傳來腳步聲,雲娘進來,手裏拿著一張紙。
“剛收到的訊息。”她遞給江知梨,“兵部下令,暫停所有非緊急軍糧調動。另外……趙成被革去副統領職位,交由都察院審查。”
江知梨接過紙,看了一眼,遞還回去。
“告訴城西的鋪子,最近小心些。”她說,“有些人輸了,不會甘心。”
雲娘點頭退下。
沈懷舟站在原地,忽然道:“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江知梨看著他,緩緩開口:“你現在知道誰是敵人了。下一步,就得讓他們知道——你不是好騙的。”
他握緊拳頭,指節發出輕響。
“我想查黑石坡。”他說,“那地方不該有人去。可既然有人敢往那裏運東西,我就要親自去看看。”
江知梨沒阻止。
她隻問了一句:“你確定要走這條路?”
“確定。”他回答得很乾脆。
她站起身,走到櫃前,開啟一個小匣子,取出一枚銅牌。
“拿著。”她把牌子遞給他,“這是老侯爺留下的通行令,能進三道關卡。別輕易用,用了就得做好準備。”
沈懷舟接過銅牌,入手冰涼。
他把它放進懷裏,抬頭看她。
“我會讓你看清,誰纔是真正該死的人。”
江知梨點頭。
門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地磚上,切成兩半。
一半在他腳下,一半在她身後。
他轉身往外走,步伐堅定。
江知梨站在原地沒動。
直到聽見大門關閉的聲音,她才低聲說了一句:
“這次,別再死在我前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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