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出城門時,天剛蒙亮。江知梨掀開車簾,看見遠處山道上塵土未起,知道趕路的人還沒出發。
她對車夫說:“去西北大營外的茶棚,不必進營。”
車輪碾過碎石路,顛得車廂輕晃。她靠在角落,手指貼著袖口銀針,一動不動。
昨夜心聲羅盤再次響起,三句話清晰入耳:
“趙元朗收錢。”
“火藥運往黑崖。”
“信使明日離營。”
這三句念頭比以往更具體。她立刻明白,對方要動手了。
黑崖是廢棄軍寨,不在官道線上,也沒有駐兵。若有人私自運火藥去那裏,絕非公務。
她必須拿到證據。
馬車停在茶棚百步之外。她下車步行,穿一件灰布鬥篷,遮住麵容。茶棚空無一人,桌椅積灰,隻有角落一張矮凳被人坐過,木麵有磨痕。
她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壓在茶杯底下。
這是她按邊關送來的密報格式偽造的調令,寫著“火藥三十箱,申時交西哨口”。字跡模仿監軍副使筆法,墨色新舊相間。
她隻等一個人來取。
日頭升到頭頂,熱氣蒸騰。遠處終於出現一匹快馬,騎手穿著普通軍服,腰間佩刀樣式老舊。他在茶棚前勒馬,左右張望後跳下馬,直奔那張矮凳。
他伸手拿起茶杯,看到紙條,眉頭一皺,迅速塞進懷裏。
江知梨沒動。
那人翻身上馬,掉頭往北疾馳。
她轉身回到馬車,“跟上去,保持距離。”
車輪滾動,沿著山道緩緩前行。雲娘不在身邊,她隻能親自盯緊這條線。
兩個時辰後,馬匹轉入一條岔路,消失在山林之間。馬車不能通行,她命車夫原地等候,獨自步行追去。
林間小路曲折,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避開枯枝落葉。半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處破敗寨門,門口站著兩個持刀守衛,衣甲不整。
她伏在樹後,看見那名軍士下馬交出紙條。守衛看過之後,揮手讓他進去。
寨子裏傳來搬動木箱的聲音,還有鐵鏈拖地的響動。
她記下位置,正準備退走,忽然聽見腳步靠近。
兩名守衛押著一個年輕士兵走出來,那人臉上帶傷,雙手被綁。
“又是個不肯聽話的。”其中一人冷笑,“扔進地窖,等晚上處理。”
他們把人推入一間石屋,鎖上門離開。
江知梨盯著那扇門,片刻後繞到屋後。牆根有一處塌陷,她撥開雜草,發現能容一人爬入。
她脫下鬥篷塞進草叢,彎腰鑽了進去。
屋內昏暗潮濕,地上散落稻草。那個士兵靠牆坐著,聽見動靜猛地抬頭。
“別出聲。”她低聲說,“我是來幫你的。”
士兵瞪大眼睛,“你是……夫人?”
她沒回答,“你說實話,你看到了什麼?”
士兵咬牙,“我昨晚值夜,看見他們運火藥出營,登記簿上寫的送去前線,可車隊明明往這邊來了。我去報監軍,卻被抓起來關在這兒。”
“你認得帶隊的人嗎?”
“是趙元朗的心腹,叫李彪。他還讓我簽字作偽證,我說不行,就被打了。”
江知梨點頭,“你叫什麼名字?”
“陳五。”
“好。待會我會引開守衛,你趁機逃出去。直接去大營找沈懷舟,告訴他——‘茶棚紙條是假,火藥藏黑崖’。”
陳五用力點頭。
她站起身,從袖中抽出銀針,在掌心劃了一下。血珠滲出,她抹在臉上,又撕開衣角弄亂頭髮。
然後走到門前,用力拍打。
“救命!有人要殺我!”
外麵守衛聽到動靜,過來檢視。
“誰在裏麵?”
“我是送飯的,迷路闖進來,剛纔看見兩個人抬著箱子往後麵去了,像是埋東西……”她聲音發抖,“求你們放我出去!”
守衛對視一眼,開啟門。
她跌出來,指著後山,“就在那邊……”
一名守衛罵了一句,提刀往後山跑。另一人抓住她胳膊,“你不能走,得等大人回來問話。”
她順勢踉蹌一下,撞在他身上。那人本能鬆手,她趁機掙脫,往寨門方向跑去。
身後傳來怒吼和追趕聲。
她衝出寨門時,看見陳五也從另一邊逃了出來。兩人分頭跑進林子。
她躲在一棵大樹後,聽見追兵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確認安全後,她慢慢回到馬車旁。
車夫見她回來,驚得說不出話。
“回府。”她說,“立刻寫信,用最快的方式送到邊關。”
當天夜裏,沈懷舟接到密信。
他看完內容,把信燒了。然後叫來親兵隊長。
“傳令下去,今晚加派雙崗,所有人不得擅離營地。另外,派人悄悄控製火器營賬房,我要看最近三個月的火藥出入記錄原件。”
親兵領命而去。
沈懷舟站在帳中,盯著地圖上的黑崖位置。
他知道母親已經動手。現在他要做的是,在對方察覺之前,完成最後一環。
第二天清晨,趙元朗照常去茶棚喝茶。他坐在老位置,點了壺粗茶,眼神不斷掃向路口。
等到日上三竿,仍無人來見他。
他皺眉起身,正要離開,沈懷舟帶著一隊親兵走了進來。
“趙大人這麼早?”沈懷舟拱手,“巧遇。”
趙元朗勉強一笑,“沈將軍今日當值?”
“是。正好有事請教。”沈懷舟坐下,“聽說近來火藥排程有些混亂,前線將士抱怨連連。我想查查是不是有人私改賬目,剋扣軍需。”
趙元朗臉色微變,“這等事歸監軍管,沈將軍怕是越權了。”
“我不越權。”沈懷舟搖頭,“但我有權查軍中安全隱患。昨夜火器營輪值名單被人塗改,值守軍官不知去向。這種事,你說該不該查?”
“那是小事……”
“小事?”沈懷舟打斷,“火藥庫失管,是死罪。我已經上報兵部,今日就會有欽差來查。”
趙元朗手一抖,茶杯落在桌上。
沈懷舟看著他,“趙大人慌什麼?你又沒經手火藥。”
趙元朗強自鎮定,“自然不怕。”
“那就更好。”沈懷舟站起身,“我剛收到訊息,黑崖寨發現大量軍用火藥,來源不明。我已經派兵封鎖現場,並抓了一個押運官。他說,是受你指使,用假調令運的貨。”
趙元朗猛地抬頭,“胡說!我沒有——”
“你沒有?”沈懷舟冷笑,“那這張紙條是誰寫的?”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正是昨日茶棚裡的那張假調令。
“筆跡已經送去比對。你要是現在認罪,還能留個全屍。”
趙元朗臉色慘白,後退一步。
“你……你設局害我!”
“我不是設局。”沈懷舟逼近一步,“是你自己一步步走進來的。你收錢、造假、盜運軍需,哪一步不是你自己做的?”
帳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親兵隊長進來,手裏拿著一本冊子。
“將軍,火器營賬本已取到。過去三個月,每月都有二十箱火藥登記為‘損耗’,但實際從未銷毀。簽收人一欄,全是趙大人的私印。”
沈懷舟接過賬本,翻開一頁。
上麵清楚寫著:三月十七日,火藥二十箱,因受潮報廢,由監軍副使趙元朗簽字核銷。
可那天根本沒有受潮記錄。
他合上賬本,看向趙元朗。
“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趙元朗嘴唇發抖,忽然撲通跪下。
“沈將軍!我是被逼的!有人威脅我家人性命,我纔不得不照做!我隻是執行命令,真正主使另有其人!”
“哦?”沈懷舟居高臨下,“那你說說,是誰?”
趙元朗張了張嘴,卻不再說話。
沈懷舟也不逼他,“你不說也沒關係。證據已經足夠。來人,把他關進大牢,等欽差到了再審。”
親兵上前將人拖走。
沈懷舟走出營帳,陽光照在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對親兵說:“馬上修書一封,送往京城。就說——‘首員已倒,餘黨動搖’。”
親兵應聲而去。
與此同時,江知梨正在書房拆開一封急報。
她看完內容,放下信紙,走到窗前。
院子裏安靜,風吹動簷下銅鈴。
她閉眼片刻,再睜眼時目光銳利。
這隻是開始。
但她已經踩住了敵人的腳跟。
沈懷舟站在校場高台上,望著遠方山影。
他舉起手中長劍,指向天空。
台下將士齊聲吶喊,聲震四野。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柄,上麵沾了一點血跡。
是他剛才處置逃兵時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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