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月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色還灰濛濛的。她剛撐起身子,胃裏一陣翻湧,猛地彎腰乾嘔起來。床邊的小盆已經備好,她伏在邊上,額頭滲出冷汗。
雲娘聽見動靜掀簾進來,立即將她的髮絲挽到耳後。“姑娘,又難受了?”
“嗯。”她喘了口氣,聲音發虛,“比前幾日厲害。”
雲娘伸手扶她躺下,轉身就要出去叫人。可還沒走到門口,江知梨已經站在了門外。她穿著一身素青長裙,髮髻齊整,手裏提著一個食盒。
“我剛到院門口,就聽你說吐得狠。”她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裏麵是一碗溫著的米粥,“老郎中說你現在脾胃弱,早上不能空腹,得先墊一點。”
沈棠月搖頭。“喝不下。”
江知梨沒說話,隻拿勺子攪了攪粥,吹了兩口,遞到她嘴邊。“張嘴。”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張開了嘴。米粥入口清淡,滑下去時胃裏總算不再抽搐。
“再喝一口。”江知梨繼續喂。
她順從地嚥下第二口,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側邊倒去。江知梨眼疾手快扶住她肩膀,手掌貼上她後頸,察覺一片冰涼。
“寒門才子呢?”她問雲娘。
“正在前院等訊息。”雲娘答。
“去叫他進來。”江知梨語氣不容置疑,“她這狀態不對。”
不到半盞茶工夫,寒門才子跨進屋子。他額上有汗,顯然是跑過來的。看見沈棠月臉色發白地靠在床頭,他幾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是不是哪裏疼?”
“不疼。”她搖頭,“就是頭暈,站不穩。”
江知梨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轉頭對雲娘說:“去把西廂房那張軟塌搬來,放在這屋外間。他白天不必來回跑了,就守在這裏。”
雲娘應聲而去。
寒門才子抬頭看她。“您是說……讓我住進來?”
“你既然要當孩子的父親,就得像個樣子。”江知梨盯著他,“她現在經不起折騰,夜裏若有個閃失,你不在跟前,誰能擔得起?”
他低頭。“我願意守著。”
“光願意不夠。”江知梨坐下來,“你要做給她看。她想吃酸,你去買;她睡不安,你坐著;她走不動,你揹著。我不可能日日都在,你能做到嗎?”
“能。”他抬頭,眼神堅定。
江知梨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點頭。
當天上午,老郎中又被請來。他搭完脈,眉頭皺緊。“胎氣還是虛,母體氣血不足,單靠葯膳壓不住。得加一味安胎散,每日午時服下,連用七日。”
“有沒有別的法子?”寒門才子問。
“有。”老郎中說,“靜養。少思慮,少走動,情緒不能起伏。若是能做到,葯反倒其次。”
江知梨聽完,回頭看向沈棠月。“聽見沒有?你現在一句話不說,一件事不做,就是最大的功勞。”
沈棠月笑了笑。“我知道了。”
從那天起,院子裏換了規矩。晨起不再讓她起身梳洗,一切由雲娘代勞。三餐按時送來,每樣菜都試過溫度才端到床邊。寒門才子每日卯時到,酉時走,中間若有事外出,必定先回來看一眼纔敢離開。
有一次她半夜驚醒,睜眼看見他在床邊坐著,手裏拿著一本舊書,低聲念著什麼。
“你在幹嘛?”她聲音很輕。
“給你讀故事。”他合上書,“小時候我娘總給我念書,說這樣孩子聽得見。”
她怔了一下,笑了。“那你接著念。”
他翻開書頁,繼續念下去。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落在寂靜的夜裏。
江知梨站在門外聽了片刻,轉身走了。
第三天午後,沈棠月試著下地走了一圈。才走了十來步,腿就開始發軟。寒門才子立刻蹲下身。“上來,我揹你。”
“不用……我能走。”
“你別逞強。”他不由分說將她扶上背,“老郎中說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她趴在他背上,臉貼著他肩頭。他的衣服被太陽曬過,帶著暖意。
回到屋裏,她靠在榻上休息。江知梨進來,手裏拿著一塊布料。“這是北地送來的羊絨,最軟的,給你做件披風。”
“太貴重了。”
“沒什麼貴重不貴重。”江知梨坐下,“你是沈家的女兒,懷的是沈家的血脈。該有的,一樣都不能少。”
她說完,抬手摸了摸她的發。“你小時候最喜歡這種料子,說摸著像小羊的毛。”
沈棠月心頭一熱。“你還記得?”
“我記得的事多著呢。”江知梨低聲說,“隻是以前我說得少。”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的胃口漸漸好了起來。早晨不再乾嘔,能吃下半碗粥,有時還能喝一小盅雞湯。頭暈也少了,能在院子裏坐上半個時辰,看看花,聽聽鳥叫。
寒門才子每天帶來不同的東西。有時是一包話梅,有時是一串風鈴,掛在窗邊,風吹過時叮噹作響。他說希望孩子出生時,第一聲聽見的就是這個聲音。
江知梨讓人在屋後種了一排桃樹。“明年春天開花,孩子也快落地了。”她說,“到時候抱他去看。”
第五日清晨,沈棠月醒來後沒有噁心。她坐起身,發現自己竟然一口氣坐穩了。雲娘端來米粥,她接過碗,自己吃了大半。
“姑娘,您今天氣色好多了。”雲娘笑著說。
她摸了摸小腹,那裏微微隆起,像是藏著一個小秘密。她低頭,輕聲說:“你乖了,我也該好好對你。”
中午,寒門才子又來了。這次他帶了一塊木頭,正在削著什麼。她湊過去看,發現是個小小的搖籃模型。
“我想親手做一個。”他說,“等孩子生下來,就放在屋裏。”
“你會做這個?”
“不會就學。”他低頭繼續刻,“隻要是你和孩子用的,我都願意學。”
江知梨站在廊下看著他們,手裏拿著一件縫到一半的小衣裳。針線穿過布麵,發出細微的聲響。
第十日,老郎中再次登門。把完脈後,他臉上露出笑意。
“胎氣穩了。”他說,“照這個勢頭,再調養一個月,就能恢復正常作息。”
江知梨鬆了口氣。
當天傍晚,沈棠月坐在院中曬太陽。春風拂過,吹起她耳邊的碎發。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摩挲。
寒門才子坐在旁邊,手裏還拿著那塊木頭。江知梨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感覺怎麼樣?”她問。
“很好。”她笑,“不暈了,也不難受了。”
江知梨點點頭。“那就繼續養著。”
“娘。”她忽然開口,“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江知梨沒說話,隻是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領。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為她縫過衣、端過葯、扶過她走過無數個日夜。如今這雙手依然穩穩地護著她,護著她腹中的孩子。
“我會好好的。”她說,“為了你們,也為了他。”
江知梨看著她,目光柔和。
沈棠月緩緩閉上眼,感受著陽光灑在臉上。春風拂過,她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寒門才子停下手中的活,抬頭看她。
她睜開眼,正對上他的視線。
“你說,他會不會像你?”她問。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最好像你。”
她也笑了,手輕輕撫過小腹。
遠處傳來銅鈴輕響,風吹動簷角的流蘇,晃了一下。
她的手指停在肚皮上,突然感覺到一點微弱的動靜,像是有人在裏麵輕輕踢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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