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看完邊關急報,手指在信紙上頓了一下。她把信摺好,交給雲娘收進匣子。
“去告訴周伯,我半個時辰後見他。”
雲娘應聲退下。江知梨起身換了身深色衣裙,摘了發間銀簪,換上一支素玉的。她不想讓人覺得她是來求人的。
半個時辰後,周伯在偏廳等她。老人拄著柺杖坐在椅上,聽見腳步聲便抬頭。
“夫人來了。”
“有事勞煩您。”江知梨坐下,“我想知道兵部右侍郎近來常與哪些人往來。”
周伯沒問為什麼。他在侯府幾十年,早明白有些話不必多問。
“那人姓趙,年前剛升上來的。背後有幾位老將軍撐腰,但自己沒打過仗。最在意名聲,怕被人說靠關係上位。”
江知梨記下了。
“他還怕什麼?”
“怕擔責。”周伯咳嗽兩聲,“若要調兵撥糧,必須讓他覺得這事不是他一個人扛。”
江知梨點頭。這種人最好對付——隻要把風險分出去,他自然會動。
她離開時天已擦黑。第二天一早,快馬出發,直奔城外軍營。
沈懷舟正在操練士兵。聽到母親來了,立刻趕回營帳。
“你怎麼親自來了?”他臉上還帶著汗。
“有些事,當麵說清楚。”江知梨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這是兵部右侍郎的底細,你記住三點:他想立功,但不想冒險;他重同僚看法,尤其怕被老兵看不起;他最近和戶部一位主事走得很近,那人管糧草排程。”
沈懷舟接過紙,掃了一眼。
“你想讓我找他?”
“不。”她說,“我要你讓他來找你。”
沈懷舟皺眉:“怎麼做到?”
“放出風去,就說北境殘部集結,意圖反撲。你要主動請戰,但不說要多少人,也不提糧草。等他們問你計劃,你再一條條列出來——越具體越好。”
“他們會信?”
“隻要你拿出地圖、路線、敵情分析,連炊事班每日用多少米都算準了,他們就會覺得你是認真的。而一個認真的將領,不會貿然送死。”
沈懷舟低頭想了想。
“可萬一他們不同意?”
“那就讓他們看到代價。”她說,“你去找幾個曾跟你打仗的老兵,讓他們回家寫信。就說朝廷不許出兵,兄弟們隻能守著破營,每天提心弔膽。這些信往兵部衙門一貼,看誰頂得住。”
沈懷舟嘴角動了一下。
“你還真敢。”
“我不怕亂,隻怕不動。”她盯著他,“你現在不是小卒了,是能影響戰局的人。別人看你,是在看你能帶來什麼結果。你要讓他們覺得,不用你,是他們的損失。”
他沉默片刻,抬起頭:“如果他們答應給我兵呢?”
“三千人不能全靠朝廷。”她說,“你自己得拉隊伍。那些跟你活下來的,信你的,願意跟你走的,纔是你的兵。官麵上的編製隻是名頭,真正的力量在人心。”
“我知道。”他說,“我已經找了七個百夫長,都是戰場上拚過的。隻要一聲令下,他們能帶五百人出來。”
“夠了。”江知梨說,“五百老兵做骨幹,剩下的好辦。新兵可以慢慢練,但領頭的人必須是你的人。”
“糧草呢?”
“我會去見戶部那位主事。”她說,“他貪財,但不敢明著收。我會讓他兒子‘丟’一份賬冊,裏麵寫著某商行私運鐵器。然後我再派人‘撿’到,交到他手裏。他若聰明,就知道該怎麼謝我。”
沈懷舟看著她,忽然道:“你以前……也這樣做事?”
“比這狠。”她說,“那時候我不懂留餘地,以為壓住就行。後來才發現,光壓不行,還得讓人覺得跟著你纔有活路。”
她站起身,走到帳中掛的地圖前。
“你看這裏,春汛過後山路通了,敵人會從這條穀進來。你若提前佈防,能打他個措手不及。但你不能隻說‘我要埋伏’,你要畫出行軍圖,標出水源、哨點、補給線。讓兵部覺得這不是冒險,是一次穩賺不賠的出擊。”
沈懷舟走到她身邊,手指落在地圖上。
“如果我贏了這一仗?”
“你就不再是‘靠母親幫忙的小將’。”她說,“你會成為有人願意賭一把的將領。那時,五軍都督府的大門才會真正為你開一道縫。”
他呼吸重了幾分。
“我不想隻靠一次勝仗。”
“那就繼續打。”她說,“打贏一次,再贏一次。讓他們知道,你不是運氣好,是你該贏。”
帳外傳來腳步聲,副將掀簾進來。
“將軍,夜巡名單擬好了。”
“拿給我。”沈懷舟接過,快速看了一遍,“把這個新來的伍長換掉,他昨夜值崗時打盹。”
副將愣了一下,連忙應下。
江知梨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怎麼管人了。”
“吃過虧才學會的。”他說,“以前我以為大家都是兄弟,後來發現,有些人隻想混日子。你對他仁慈,他就敢拿命開玩笑。”
“現在明白還不晚。”她說,“帶兵不是講情分,是立規矩。誰壞了規矩,就滾。誰拚了命,就賞。簡單直接,別繞彎。”
他點頭。
當晚,江知梨留在軍營歇息。夜裏風大,她披衣起身,看見兒子還在燈下看地圖。
“還不睡?”
“在想明天的事。”他說,“我想把那七個百夫長召集起來,先私下談一次。”
“很好。”她說,“別上來就說我要帶你們升官發財,那樣沒人信。你先說戰場上的事,說你親眼見過的背叛,說你差點死在哪一箭下。讓他們知道,你是真懂這條路有多黑。”
他抬眼看著她:“你也經歷過這些?”
“我比你早幾十年。”她說,“隻不過我的戰場不在外麵,在家裏。”
第二天清晨,沈懷舟集合七人。沒有設宴,沒有客套,就在校場邊上站著說話。
他說起三年前那一戰,說起副將如何臨陣脫逃,說起自己躺在泥水裏裝死才活下來。
七個人聽著,臉色變了。
末了,他說:“我現在有機會帶兵,但我不要隻會聽命令的人。我要的是能在關鍵時刻替我擋刀的人。你們願不願意跟我走這一步?”
一人上前:“將軍,我們早就想換個主將了。隻要你帶頭,我們絕不落後。”
其餘六人紛紛附和。
江知梨站在遠處看著,沒靠近。直到他們散了,她才走過去。
“你覺得他們可靠?”
“至少今天的話是真的。”他說,“以後怎麼樣,得看事。”
“這就對了。”她說,“別指望誰一輩子忠心,要看他在哪件事上願意為你拚命。”
兩人回到營帳,她取出一個小布袋。
“這是我讓人做的令牌,一共七枚。正麵刻‘沈’字,背麵刻編號。你給他們每人一個,作為親衛憑證。日後調令、密信,都憑此物交接。”
沈懷舟接過,翻看片刻。
“做得精細。”
“錢花在刀刃上。”她說,“這些人是你第一批心腹,不能寒了他們的心。”
他收起令牌,忽然問:“娘,你到底希望我走到哪一步?”
她看著他。
“我希望你不再需要我替你鋪路。”
他怔住。
“我不是要你獨立,而是要你強大到沒人敢動你。”她說,“從前我在侯府,以為守住家業就行。最後卻發現,守不住人。你現在有機會改命,別浪費。”
他低下頭,聲音很輕:“我不想再像前世那樣,死都不知道為什麼。”
“那就別死。”她說,“活著回來,站得高高的,讓所有想害你的人,抬頭看你。”
太陽西斜時,江知梨準備回城。
臨行前,她留下最後一句話。
“記住,你不欠任何人情,也不必討好誰。你是沈懷舟,不是誰提拔的恩賜。”
沈懷舟送她到營門口。
她上了馬車,掀簾看了他一眼。
“下一步,等風起。”
車輪轉動,塵土揚起。他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間令牌上。
忽然轉身,朝校場走去。
“吹號,集合!”
號角響起,士兵迅速列隊。
他站在高台上,望著下麵一張張臉。
“從今天起,我們要準備一場大戰。”他說,“不是防守,是進攻。誰願意跟我走?”
thousandsofeyeslookedup.
一隻烏鴉掠過天空,翅膀劃破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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