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過午,府門口的石階上落下幾片枯葉。一輛快馬從街口拐來,馬蹄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聲響。
守門的小廝抬頭一看,那騎手身穿官服,腰間掛著兵部令牌。
他翻身下馬,抖了抖衣袖,大步朝門內走。
“誰?”小廝攔住人。
“兵部信使,有要事通傳沈家主母。”
小廝不敢耽擱,轉身往裏跑。不到半盞茶工夫,江知梨就到了前廳。
她今日穿了鴉青比甲,髮髻簡單挽起,手裏捏著一卷賬冊。進門時沒說話,隻站在主位旁等對方開口。
信使拱手行禮:“恭喜夫人,二公子沈懷舟在邊關斬敵三百,奪回失地兩處,朝廷已擬嘉獎令。”
廳內靜了一瞬。
江知梨放下賬冊,問:“訊息屬實?”
“千真萬確。這是兵部公文,蓋了印。”信使遞上一封紅封文書。
她接過開啟,一行字映入眼底——“沈懷舟作戰勇猛,功績卓著,特授遊擊將軍銜,待命回京述職。”
她看完,抬眼:“還有別的?”
信使壓低聲音:“大人私下透露,若再立一功,可入五軍都督府參議軍務。”
江知梨指尖在紙角輕輕劃了一下。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五軍都督府不是誰都進得去的地方,那是真正握兵權的位置。
她把文書合上,交給旁邊的丫鬟收好。
“辛苦你跑一趟。雲娘,賞銀十兩。”
信使謝過後退了幾步,又道:“夫人,前線戰報說北境部落已有潰勢,不出三月,或能班師。”
江知梨點頭:“我知道了。”
送走信使後,她坐在廳中沒動。窗外風颳了一下,吹得簾子晃了晃。
不過片刻,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全府。
廚房王嫂端著菜出來,聽見掃地婆子在唸叨:“二少爺要當大官啦?那咱們府是不是也能跟著沾光?”
“可不是嘛,聽說連皇帝都誇他打得好。”
“早前有人說他莽撞,現在看誰還敢這麼說。”
江知梨聽著這些話,起身往外走。她沒有回房,而是去了祠堂。
香案上三炷香剛點上,她跪下叩首。
“你在前線拚命,我在家裏等你回來。”她低聲說,“這一次,別再像前世那樣被人丟在戰場上。”
她說完,站起身,把嘉獎令放在祖先牌位前。
當晚,一封密信由快馬送出侯府,直奔邊關大營。
三日後,邊關回信抵達。
信是沈懷舟親筆所寫,字跡潦草卻有力。
“兒已知家中得訊,心甚激動。此戰能勝,全賴母親先前提醒,識破敵將詐降之計。如今軍中上下皆另眼相待,副將亦願聽調遣。然職位越高,步步驚心,恐有人暗中使絆。兒不敢鬆懈,唯求穩紮穩打,不負所托。”
江知梨讀完,把信燒了。
火光映在她臉上,照出一道淺淡的影子。
第二天清晨,她讓人備轎,親自去了城外一處舊宅。
那裏曾是侯府練武場,多年荒廢,雜草叢生。但她知道,沈懷舟小時候常來這裏練劍。
她走進院子,看見牆角有一把斷劍插在土裏,劍身銹跡斑斑。
她蹲下,用手摸了摸劍柄。
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穿鎧甲的年輕男子快步走來,肩上披風被風吹得翻飛。
是沈懷舟回來了。
他沒穿正式軍服,但腰間佩劍未卸,臉上帶著風塵。
見到江知梨,他單膝跪地:“母親。”
她扶他起來:“不必多禮。你瘦了。”
“前線吃不好睡不安,哪能胖。”
她看著他眉間的疤,那是前世留下的傷。這一世,它還在,但他活了下來。
兩人並肩走到院中。
江知梨問:“朝廷使者找過你?”
“找到了。軍中都知道我要升職。”他頓了頓,“有些人高興,有些人不樂意。”
“你怕嗎?”
“不怕。”他說得乾脆,“但我清楚,位置越高,敵人越不會明著來。可能一杯酒、一道令、一句讒言,就能讓我栽跟頭。”
江知梨點頭:“你能想到這點,說明你真的變了。”
她轉身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他。
“這是什麼?”
“銀針。”她說,“一共七根,長短不同。從前我隨身帶著,防的就是那種看不見的毒。”
沈懷舟接過布包,開啟看了一眼。
“你用這個保命。”她說,“我不指望你永遠平安,隻希望你死得明白。”
他握緊布包,收進懷裏。
“母親,我這次回來,不隻是為了升職。”他望著她,“我想帶兵權握在自己手裏。不能再讓別人決定我的生死。”
“你想怎麼做?”
“我已經聯絡了幾位同袍,都是戰場上一起活下來的。他們信我。隻要朝廷肯撥兵,我能拉出一支鐵軍。”
江知梨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你要多少人?”
“三千。”
“你要多久?”
“半年。”
“你要什麼支援?”
“糧草、兵器、朝廷許可。這些,隻有您能在京中替我說話。”
她沒立刻答應。
過了片刻才開口:“三千人不是小數目。兵部不會輕易給。你需要一個理由。”
“邊境未平。”他說,“北境雖敗,但殘部仍在,隨時可能反撲。我可以主動出擊,徹底清剿。”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等春汛結束。那時山路可通,糧道暢通。”
江知梨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她說:“我會去找周伯。他認識幾位老將軍,或許能幫你遞話。”
沈懷舟眼睛亮了一下。
“謝謝母親。”
她擺手:“不用謝我。你是我的兒子,你的路,就是我的路。”
兩人走出院子時,太陽已經偏西。
江知梨上了轎,掀開簾子看他一眼:“記住,別讓人牽著你的鼻子走。你不是誰的棋子。”
沈懷舟站在原地,目送轎子遠去。
回到府中,江知梨直接進了書房。
她讓雲娘把最近三個月的軍情簡報送來,一頁頁翻看。
直到深夜,她才停下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都是兵部有實權的人物。
她圈出其中一個。
明天,她要去見這個人。
與此同時,邊關營地中,沈懷舟正站在帳篷外檢視地圖。
副將走過來:“將軍,明日就要操演新陣法,士卒們都準備好了。”
“好。”他點頭,“今晚我親自巡營。”
副將猶豫了一下:“聽說您要升職,大家都很高興。”
沈懷舟沒說話,隻是看著遠方的山影。
過了很久,他才說:“高興得太早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副將不敢接話。
沈懷舟把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臨行前母親說的話。
“你不再是那個被人騙到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人了。”
他閉了閉眼。
睜開時,目光堅定。
第二天一早,江知梨穿戴整齊,準備出門。
雲娘遞上披風,低聲問:“真要去見那位大人?”
“非去不可。”她說,“有些事,等不來,隻能搶。”
她剛邁出門檻,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廝氣喘籲籲跑進來:“夫人!邊關加急軍報!”
江知梨停下。
小廝遞上一封信。
她拆開,隻看了第一句,臉色就變了。
信上寫著:“昨夜敵襲,我軍死傷十七人,疑有內鬼通風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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