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西角門的小巷裏,兩個小丫鬟蹲在石階上剝蓮子。一個抬頭看了看天色,說快下雨了。另一個搖頭,說不會,今兒天氣好著呢。
她們說話的時候,雲娘從旁邊走過。她手裏提著個紅漆食盒,腳步輕快。兩個丫鬟看見她,立刻站起身來。
“雲姐姐這是去哪?”
“給廚房送東西。”雲娘答,“老周頭托我捎的。”
兩人應了聲是,低頭繼續幹活。雲娘走遠後,其中一個才低聲問:“你說,周伯真的要娶親了?”
“可不是嘛,就是咱們府裡老張頭的女兒,前年回鄉下養病的那個。”
“聽說人品性極好,在家織布種菜,從不偷懶。”
“男方也踏實。那是侯府旁支的子弟,姓沈,去年考上了縣學秀才。”
“這婚事是侯爺點頭準的,說是喜事一件,讓全府都沾沾福氣。”
雲娘穿過迴廊,拐進側院。廚房門口站著幾個粗使婆子,正說著話。見她來了,都笑著迎上來。
“可算到了,我們都等急了。”
“這是什麼好東西?”
“紅棗糯米糕,還有花生糖。”雲娘開啟食盒,“周伯說不能太鋪張,但該有的甜頭不能少。”
婆子們接過點心,分著拿去各處。有人問起婚禮日子,雲娘說定在下月初八,吉時已請人算過。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半日,掃地的、挑水的、管庫房的都知道了。有人主動提出幫忙搭棚子,有人翻出舊綢布要剪成綵帶,連馬廄裡的小廝都說要騰出空欄掛燈籠。
下午時候,一對新人被請到前廳拜見管事嬤嬤。女子穿一身青布衣裙,發間插一根銀釵,站得筆直。男子著淺灰長衫,袖口磨了邊,但洗得很乾凈。
嬤嬤上下打量一番,點點頭。“你們都是府裡老人的後代,知根知底。既然情投意合,這門親事就辦得體麵些。”
女子低頭應是,男子拱手行禮。兩人退下時,身後傳來議論聲。
“看著老實。”
“這種人才靠得住。”
“不像有些人,嘴上說得花,背地裏盡做虧心事。”
第二天清晨,東廂房外就開始忙碌。幾張桌子拚在一起,鋪上紅布。有人搬來竹竿,準備紮彩門。廚房早早生火,蒸饅頭的聲音咕嘟咕嘟響了一上午。
雲娘帶著幾個丫鬟清點賀禮。大多是實用物件:一匹布、兩雙鞋、幾斤米麪。也有寫吉祥話的紙條,折成方勝壓在禮匣底下。
中午時分,新人各自回家換衣。傍晚再回來行禮。規矩雖簡,但一樣不少。
太陽落山前,賓客陸續到場。來的多是府中舊仆和親戚。孩子們跑來跑去,手裏抓著糖粒。大人們圍坐一圈,說著閑話。
“你聽說沒有,那男娃讀書極用功,先生都說他能中舉。”
“女娃也不差,一手綉活沒人比得上。”
“他們爹孃要是還在,該多高興。”
天剛黑,鞭炮聲響了起來。兩串紅紙炸開,碎屑落了一地。新人並肩走進院子,頭上蓋著紅布巾。
贊禮人站在台階上,高聲唱喏。一拜天地,二拜長輩,三拜親友。每拜一次,人群就鼓掌一次。
禮成後,新人入席。桌上擺了八道菜,有魚有肉,還有豆腐和青菜。酒是自家釀的米酒,倒在粗瓷碗裏,冒著細泡。
大家吃得熱鬧。有人站起來敬酒,說祝他們早生貴子。新人起身回禮,臉都紅了。
飯吃到一半,天空飄起細雨。沒人起身躲。反倒有人說這是好兆頭,叫“潤婚雨”,主夫妻長久。
果然,雨越下越小,最後停了。月亮從雲縫裏鑽出來,照在院子裏那棵老槐樹上。
席散之後,有人收拾碗筷,有人清理場地。雲娘站在廊下,看著一對新人送客。他們的手一直牽著,沒鬆開過。
第三天,府裡恢復了日常。但氣氛不一樣了。掃地的老漢哼起了小調,洗衣的媳婦說話聲音也亮了些。
又過了幾天,有人發現廚房牆上貼了張紙。上麵寫著幾個字:
“願天下有情人皆得所歸。”
沒人知道是誰寫的。但大家都覺得,這話該留在這裏。
一個月後,新郎開始教府裡年輕小子識字。每天晚飯後,在西廂房點盞油燈,講《論語》和《孝經》。姑娘們也來聽,坐在後麵,手裏做針線。
新娘則去了綉坊幫工。她手腳麻利,花樣新穎,很快就被提拔為領班。管事嬤嬤說,以後可以讓她帶徒弟。
這天早上,雲娘路過學堂門口。聽見裏麵傳出朗讀聲。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她停下腳步,聽了片刻。轉身離開時,碰見周伯拄著柺杖走來。
“你也來聽?”他問。
“順路。”雲娘答。
“他們念得好不好?”
“比你當年強。”
周伯笑了,眼角皺起紋路。他扶著門框往裏看,孫子正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筆直。
學堂窗外,晾著一排剛洗過的藍布衣裳。風吹過來,布料輕輕擺動。
雲娘說今天會曬足三個時辰。
周伯點頭說那樣才能幹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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