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站在集市邊緣,看著空蕩的攤位。地上散落著幾塊碎布,是他們帶來的綢緞被撕破後留下的。幾個夥計蹲在角落裏,低頭撿拾還能用的貨品。沒人說話。
他走過去,彎腰拿起一塊沾了泥的布料。手指擦過粗糙的地麵,蹭到了一點沙礫。他沒甩手,隻是把布摺好,放進旁邊的箱子裏。
這是第三天。
商隊剛進這座城時,他還以為能順利開啟局麵。這裏的布匹價格高,成色卻一般。他帶的南邊貨,顏色鮮亮,織工細密,按理說該受歡迎。可三天下來,一單沒成。
第一天,他們在集市佔了個位置,剛擺開攤子,旁邊賣陶器的就挪過來堵住路。那人不說什麼,就是不讓客人靠近。夥計上前交涉,對方冷笑一聲,繼續敲打陶罐,聲音刺耳。
第二天,來了個穿長衫的男人,自稱是市集管事。他翻看他們的執照,說少蓋了一處印。要補,得去衙門等五天。他們等不起。沈晏清想塞點錢通融,那人把銀子推回來,說規矩不能壞。
今天早上,他們換了地方,悄悄支起攤子。才站了不到半個時辰,一群本地商人圍上來。有人直接掀翻貨架,貨物滾了一地。一個胖掌櫃踩過一匹紅綢,鞋底留下黑印。
“外來的,別在這兒搶生意。”他說完就走,其他人跟著散開。
沈晏清讓夥計們把剩下的東西收好,運回客棧。他自己留在最後,掃凈地麵。風把一張紙片吹到腳邊,他撿起來,是昨日貼的價目單,被人用炭筆畫了個叉。
回到客棧,賬房先生遞上今日支出。油燈錢、馬料錢、進城費、攤位租銀……加起來比預想多出三成。沈晏清盯著數字看了一會兒,放下紙。
“明日還去擺攤嗎?”賬房問。
“去。”
“可地方呢?”
“我去找。”
賬房走了。沈晏清坐在桌前,開啟隨身的包袱。裏麵有一本小冊子,是他一路記下的各地行情。他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寫著兩個字:**西巷**。
昨夜他打聽到,西巷那一帶有幾家小裁縫鋪,用不起好料子,但量大。如果能談成批發,哪怕單價壓低些,也能走量。關鍵是,那些人不歸市集管事管。
他合上冊子,起身出門。
西巷窄,兩邊房子捱得緊。他一家家問過去。有的搖頭,說已有固定供貨;有的猶豫,說怕惹麻煩;還有一個老頭,聽完直接關門,從門縫裏傳出一句:“不想死就快走。”
走到第五家時,是個年輕婦人開的鋪子。她聽他說完,沒立刻拒絕,隻說要看看貨。
沈晏清讓人把樣品送來。婦人摸了摸綢緞,又對著光看了看紋理。她點點頭:“東西是不錯。”
“我們可以按月送,價格比市麵上低兩成。”
婦人沉默一會兒:“你不知道這裏的規矩吧?”
“願聞其詳。”
“所有布料生意,都歸趙家管。他們不開口,誰也不能碰。”
“趙家?”
“城東趙員外,手下八家鋪子,控製全城七成布市。你們這些外來人,想分一杯羹,他不會答應。”
沈晏清問:“如果我不通過他呢?”
“那你明天就出不了城門。”
婦人說完,把綢緞還給他,輕輕關上門。
他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回程路上,他繞道去了趟城門。守門的兵丁懶洋洋靠在牆邊,看到他走近,眼皮都沒抬。他問什麼時候開門,對方說五更三點。他又問能不能提前出城,兵丁笑了:“除非你有趙員外的手令。”
他轉身離開。
夜裏,他在燈下重新算賬。原本計劃十天內回本,現在看來不可能了。再拖五天,連路費都要賠進去。
他吹滅燈,躺下。窗外有狗叫,還有巡邏的腳步聲。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兩個夥計再去西巷。
那家婦人的鋪子開著,但門口掛了塊木牌:**暫停營業**。
其他幾家也都關著門。有人隔著窗縫看他一眼,很快拉上簾子。
他知道怎麼回事了。
他沒走,在街口找了張石凳坐下。從懷裏掏出乾糧,慢慢吃。兩個夥計站在後麵,不敢說話。
中午時,一個小孩跑過來,往他腳邊扔了張紙條,轉身就跑。
他展開紙條,上麵寫著:**申時三刻,碼頭北倉**。
他看完,把紙條揉成團,吞了下去。
申時三刻,他準時到碼頭。
北倉廢棄多年,屋頂塌了一半。他走進去,看見一個人背對著站在柱子旁。
“你來了。”那人轉過身,是昨天那個年輕婦人。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因為你沒走。別人遇到這種事早就跑了。你還在,說明你想鬥一鬥。”
“我想做生意,不是來打架的。”
“在這裏,做生意就是打架。”她走近一步,“趙家昨天派人來,警告所有小鋪,不準和你們交易。誰敢接,就砸店。”
“那你為什麼還要見我?”
“因為我弟弟上個月被人打斷腿,就因為他從外地進了三匹布。我不想再忍了。”
沈晏清看著她。
“我能給你五十匹的訂單,現銀結算。但我需要保證,貨能送到我手裏。”
婦人搖頭:“現在不行。他們盯得太緊。”
“那就等。”
“等多久?”
“等到他們鬆懈。”
“你有辦法?”
“我沒有。但我可以耗。”
婦人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說:“趙家每週三晚上運貨進城,八輛馬車,走南門。護貨的是四個打手,領頭的姓李,喜歡喝酒。”
她說完轉身就走。
沈晏清站在原地。
他知道她在暗示什麼。
第三天,週三。
他早早派人盯住南門。傍晚時,訊息傳來:馬車隊出發了。
他召集夥計,挑了六個身強力壯的,帶上棍棒,埋伏在南門外的一段土坡後。
雨前的天很暗,風卷著塵土刮過路麵。
馬蹄聲由遠及近。
第一輛車出現時,他揮手。六個人衝出去,攔在路中間。
趕車的人勒住馬,怒吼:“幹什麼!”
沒人回答。他們直接動手,把車上的布匹往下搬。
打手抽出刀,撲上來。夥計們用棍子擋住,有人被打中肩膀,悶哼一聲,沒退。
沈晏清站在路邊,沒參與打鬥。他隻是看著。
第四輛車被卸到一半時,遠處傳來銅鑼聲。
“官府來了!”有人喊。
眾人迅速扛起布料,往林子撤。
那一夜,他們清點戰利品。總共搶下二十七匹布,全是上等貨。足夠供應西巷所有小鋪兩個月。
第二天,他讓人悄悄把布送去各家,不要錢,隻說:**這是我們的貨,賣完了再結賬**。
第五天,西巷陸續開門。
第六天,三家鋪子開始用他們的料子做衣裳。
第七天,街上有人穿著新做的衫子走動。顏色好看,剪裁也新,引來不少人問。
第八天,趙家的人出現在西巷。
他們沒動手,隻是在每家門口站一會兒,留下一句話:“等著瞧。”
沈晏清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開始。
他讓夥計加固客棧門窗,夜裏安排人輪流守夜。又派人去打聽趙家底細,尤其是那個姓李的打手。
第十天,訊息來了:李打手每晚要去酒館坐兩盞茶時間,回家必經一條小巷。
那天夜裏,沈晏清親自帶人埋伏。
李打手喝得滿臉通紅,搖晃著走進巷子。
他們動手很快。三個人按住他,一人矇住嘴。沈晏清走上前,把一張紙塞進他懷裏。
紙上寫著:**明日午時,北倉交貨,否則告官**。
他們放開人,迅速撤離。
第二天午時,北倉。
李打手獨自前來,身後跟著一輛馬車。車上裝滿布匹。
沈晏清驗了貨,點頭。
“這隻是一個開始。”他說。
李打手低頭站著,沒說話。
“回去告訴趙員外,市場不是他一個人的。我們不搶,但也不會走。”
李打手轉身要走,忽然回頭:“你就不怕他下死手?”
沈晏清把手伸進袖子,摸到那把一直藏著的短刀。
他沒拔出來,隻是說:
“你猜我現在最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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