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月的手指在袖口裏動了下,指尖碰到了那張紙條。母親寫給她的三句話,她已經背了十遍。不是怕忘,是怕自己說錯一個字。
宮裏的太監還在前麵帶路,腳步不急不緩。她跟在後麵,裙擺掃過青磚,發出輕微的聲響。從進宮門到現在,她一句話沒說,對方也沒開口。這種沉默讓她心跳加快,但她沒表現出來。
轉過一道迴廊,眼前豁然開闊。禦花園的正殿前擺著幾張綉墩,皇後坐在主位上,手裏捏著一串玉珠,目光朝她掃過來。
“臣女沈棠月,參見皇後。”她跪下行禮,動作乾淨利落。
“起來吧。”皇後的聲音不高,“聽說你近來在宮中伴讀,功課可還跟得上?”
沈棠月站起身,低著頭:“回皇後的話,先生講的都能聽懂,我也按時完成課業。”
“哦?”皇後挑了下眉,“那你來說說,昨日講的是哪一篇?”
“是《女誡》第三章。”她說,“講女子當以柔順為本,但不可失其誌。”
皇後輕輕點頭:“倒記得清楚。那你以為,柔順與誌氣,如何並存?”
這個問題沒有提前準備。沈棠月抬眼看了下皇後,又迅速垂下。她知道不能答得太軟,也不能顯得太硬。
“回皇後,”她說,“柔是待人之態,誌是立身之根。就像柳枝隨風而彎,但根紮在土裏,風再大也不會斷。”
皇後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笑了:“這話不像你這個年紀能說出來。”
沈棠月沒接話,隻是安靜站著。
“你母親近來可好?”皇後換了話題。
“母親身子康健,每日誦經禮佛,也常教導我們兄妹要守本分。”
“守本分?”皇後輕笑一聲,“你們家最近可不太平靜。”
沈棠月心頭一緊。稅司的事、外室的事、父親那邊的動靜,外麵都在傳。她知道皇後這是在試她。
“家中瑣事,都是下人爭執惹出的誤會。”她語氣平穩,“母親說,清者自清,不必多言。”
“倒是學得沉得住氣。”皇後把玉珠放下,“可我聽說,你那個庶妹,前些日子鬧著要進門?”
沈棠月明白說的是誰。她沒慌,也沒躲。
“那是父親一時糊塗。”她說,“母親寬厚,未曾計較。後來那人自己知錯,已退了出去。”
“知錯?”皇後冷笑,“聽說是你二哥帶人上門,一句話沒說就把人趕走了。”
沈棠月微微低頭:“二哥性子直,做事不懂婉轉。母親事後也責備過他,說家醜不可外揚。”
“嗬,責備?”皇後看著她,“你是在替你母親遮掩?”
“臣女不敢。”沈棠月聲音沒變,“隻是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殿內靜了一瞬。
皇後忽然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動作不算輕,但也不重。
“你不怕我?”她問。
沈棠月迎著她的視線:“怕。但更怕說錯話,讓母親蒙羞。”
皇後鬆開手,轉身走回座位。
“坐。”她指了指旁邊的綉墩。
沈棠月道謝後坐下,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
“你哥哥們,一個在邊關打仗,一個做生意。”皇後慢慢說,“你在宮裏讀書,看起來最不起眼。可我聽說,你拒了趙家公子的提親?”
“是。”沈棠月答得乾脆。
“為什麼?趙家也算體麵。”
“他送我的第一份禮,是支金釵。”她說,“第二天我就聽說,他拿同樣的金釵,送給了酒樓的歌姬。”
皇後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你還查過這些?”
“我不查。”沈棠月搖頭,“是他自己說漏了嘴,在宴席上吹噓‘一釵兩用,省下五十兩’。”
“荒唐。”皇後皺眉,“就為這個?”
“還有。”沈棠月繼續說,“他問我將來若無子嗣,是否願意讓他納妾。我說不願。他說那就不娶了,反正外麵多的是聽話的。”
皇後臉色沉了下來。
“你倒是拎得清。”她說。
“母親教過我。”沈棠月輕聲說,“男人可以窮,可以笨,但不能壞。壞了,就救不回來了。”
皇後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招手,讓身邊的宮女端來一盤點心。
“吃塊棗泥糕。”她說,“禦廚做的,甜而不膩。”
沈棠月接過,小口咬下一塊。味道確實不錯,但她沒多吃。
“你比你母親年輕時,會說話。”皇後忽然說。
沈棠月沒應。
“她當年進宮,也是這副樣子。”皇後望著遠處,“不爭不搶,也不露鋒芒。可我知道,她心裏有數得很。”
沈棠月低頭:“母親常說,宮中最忌張揚。”
“現在還是?”皇後問。
“母親說,有些事,做得比說得重要。”
皇後笑了笑,沒再追問。
片刻後,她讓人拿來一塊錦帕,親手遞給沈棠月。
“拿著。”她說,“以後進宮,不必每次都等傳召。每月初五,你可以直接來陪我說說話。”
沈棠月雙手接過,行禮道謝。
“別謝我。”皇後淡淡地說,“是你自己爭來的。”
走出禦花園時,陽光照在臉上。沈棠月眯了下眼,把錦帕小心收進袖中。
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繞去宮側的文淵閣。那裏有她借的幾本書還沒還。她不想讓母親覺得她隻顧應付召見,忘了正事。
剛走到閣門口,一個宮女匆匆跑來。
“沈姑娘!”
她回頭。
“夫人讓您馬上回去。”宮女喘著氣,“出事了。”
“什麼事?”
“是……是三少爺那邊。有人送來一封信,說他在路上遇襲,現在下落不明。”
沈棠月臉色變了。
她轉身就走,腳步越來越快。
回到府中,母親已經在正廳等著。雲娘站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封撕開的信。
江知梨看見她進來,隻說了一句:“你先坐下。”
沈棠月坐下,手還在抖。
“別慌。”江知梨看著她,“信是假的。”
“假的?”
“我派去追的人回來了。”江知梨說,“沈晏清已經安全進入青山小路,沒人攔截。這封信是有人故意偽造,想引我出去。”
沈棠月鬆了口氣,但馬上反應過來:“是誰?”
江知梨沒答。她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外麵天色陰沉,風卷著落葉打在牆上。
她今日的心聲羅盤還沒響。
但快了。
她知道這種事不會無緣無故發生。
“你今天見了皇後。”她忽然說,“她說什麼了?”
沈棠月把對話複述了一遍,一字不漏。
江知梨聽完,嘴角微動。
“她給了你一塊帕子?”她問。
“是。”沈棠月拿出來,“還說以後每月初五可以直接進宮。”
江知梨接過帕子看了看,忽然遞向燭火。
沈棠月驚了一下:“母親!”
帕子邊緣剛碰到火焰,江知梨就收回了手。
“沒事。”她說,“隻是看看有沒有夾層。”
她翻過來,仔細檢查每一寸布料。
然後她停在角落一處細密的針腳上。
那裏綉著一個極小的符號,像是一把鑰匙的形狀。
江知梨眼神冷了下來。
“這不是皇後的賞賜。”她說,“是有人借她的手,給我送東西。”
沈棠月愣住:“誰?”
“不知道。”江知梨把帕子摺好,放進袖中,“但敢用皇後當棋子,膽子不小。”
她轉身走向書房。
“雲娘。”她邊走邊說,“去查最近有哪些人接觸過皇後的貼身宮女。特別是那些突然升職的、得賞的。”
“是。”
“另外,通知林大人那邊,讓他盯緊宮門出入記錄。任何人打著皇後名義傳話,立即扣下。”
她推開書房門,迎麵是滿牆地圖。
筆架上幾支狼毫沾了墨,尚未乾透。
她走到案前,抽出一張空白紙,提筆寫下兩個字: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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