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宮門外。
江知梨掀簾下車,腳步未停。她穿過朱紅大門,一路直行,靴底踏過石階,發出輕而穩的聲響。宮人低頭避讓,無人敢攔。她手中無詔令,卻走得像有旨意相迎。
登基大典已在進行。
丹陛之上,新君身穿明黃龍袍,頭戴冕旒,端坐於寶座。百官列立兩側,跪拜叩首,禮樂齊鳴。香爐青煙裊裊上升,繚繞在殿柱之間。
江知梨站在殿尾,不動聲色。
心聲羅盤忽然震動。
一段念頭鑽入腦海——
“侯府必除。”
十個字,清晰無比。
她眼皮一跳,目光立即掃向高台。新君麵容平靜,雙手扶著椅柄,唇角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笑意。可那聲音不是出自口中,而是來自內心最深處。
她立刻明白:這不是試探,是殺意。
她沒有退後半步。反而往前走了兩步,站到眾臣視線可及的位置。她要讓所有人看到,沈家有人來了。
禮官高唱:“冊封已畢,奉天承運,皇帝登極!”
群臣再拜,山呼萬歲。
新君緩緩抬手,示意平身。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感受權力的重量。可就在他目光掃過人群時,再次有一道心聲響起——
“她竟敢來。”
江知梨心頭一緊,隨即冷笑。
他在怕。怕她出現,怕她說話,怕她攪局。
那就不能讓他安心。
她上前一步,朗聲道:“臣婦江氏,參見陛下。”
滿殿寂靜。
按製,女眷不得擅入朝堂,更別說在登基大典上出聲。可她說得坦然,彷彿理所當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新君眼神微變:“你是何人?”
“先帝舊臣之妻,前鎮國侯遺孀。”她答,“也是如今邊軍統帥、南洋商首、宮中伴讀之母。”
一句話,點出三子勢力。
百官神色各異。有人皺眉,有人驚疑,也有人暗自點頭。他們都知道這三家如今勢大,但從未有人當麵將它們連在一起說。
新君臉色沉了下去:“你來做什麼?”
“賀新君登基。”她俯身一禮,動作不疾不徐,“也替我兒們,謝陛下今日未奪其權。”
這話如刀。
分明是在提醒:你們想削藩,我們早已知曉。
殿內氣氛驟然緊繃。
就在此時,內殿傳來一聲輕咳。
眾人回頭,隻見太後從偏門緩步而出。她未戴鳳冠,隻披一件素金褙子,髮髻簡單,麵色略顯蒼白。但她一出現,整個大殿的氣壓都變了。
她是先帝正宮,雖不掌權多年,但名分仍在。
她走到江知梨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你也來了。”
江知梨低頭:“不敢誤了大事。”
太後看向新君:“這位是沈家主母,當年先帝親賜‘賢德’匾額之人。她的長子剛為國平亂,次子通商濟民,幼女入宮侍讀。今日登基,她來賀,是情理之中。”
語氣平淡,卻字字壓人。
新君張了張嘴,終究沒反駁。
他知道,母親雖久居深宮,但並非無知婦人。若此刻發作江知梨,便是對功臣之家下手,名不正言不順。
太後又道:“不過,婦人入殿終不合禮。江夫人,你隨我去偏殿說話吧。”
這是給了台階下。
江知梨順勢應下:“是。”
兩人並肩離開正殿,身後無數目光追隨。
偏殿無人。
太後坐下,才低聲問:“你為何此時進來?”
“因為時機到了。”江知梨看著她,“陛下心中已有殺機,若我不來,三日後便是抄家令。”
太後沉默片刻:“你不怕我也是幫凶?”
“您若是,就不會親自出來接我。”江知梨直言,“剛才那一握,是保命的動作,不是演戲。”
太後盯著她,良久嘆了一聲:“你比你丈夫聰明多了。”
“所以我活著,他死了。”
太後閉了閉眼:“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你現在要的不是報仇,是活路。”
“正是。”江知梨上前一步,“侯府不能倒。邊軍缺糧,靠我二子排程;南洋稅銀,由我三子經手;宮中輿情,我四女能控。若您想穩住這個江山,就不能動我一家。”
“可他怕你們聯手。”太後低聲道,“一個家族,三個方向都能影響朝局,換誰都會怕。”
“那就拆開。”江知梨說,“讓他看到,我們不是結黨,而是各司其職。我可以讓我兒子辭去軍中兼職,隻要兵部保證補給不斷;我可以讓我兒上交部分商稅,隻要朝廷承認南洋歸屬;我可以讓我女兒退出伴讀,隻要宮中給她一個清白身份。”
太後睜眼:“你是想用退讓換安全?”
“不是退讓。”江知梨搖頭,“是劃界限。告訴他,沈家不爭權,隻做事。你要的是忠臣,不是傀儡。我能給你的,是別人給不了的穩定。”
太後久久不語。
外麵傳來腳步聲,是宮人送茶。
兩人不再多言,直到人退下。
太後才開口:“我會勸他召見你兒子們,單獨談。”
“不夠。”江知梨說,“您得讓他知道,除了沈家,還有人想亂。”
“誰?”
“南苑的人。”她直視太後,“癸酉年,二皇子病重,葯被換了。署名是先帝批的,筆跡卻是假的。是誰想殺他?又是誰救了他?這些事,您應該比誰都清楚。”
太後的手微微一抖。
她沒否認。
江知梨繼續說:“現在他坐上龍椅,當年的秘密就會浮出來。有些人不想讓人知道他們做過什麼,所以必須除掉可能追查的人——比如我,比如我兒子們。”
太後終於開口:“你說的沒錯。”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正殿。
“當年的事……我知道一些。”她說,“但說出來,會動搖國本。”
“那就別說出全部。”江知梨跟上,“隻要讓他知道,有人比沈家更危險。隻要讓他明白,留著我,比殺了我更有用。”
太後回身看她:“你想要什麼?”
“我要一個承諾。”她說,“三年之內,不查沈家一門,不限我兒職權,不廢我女名分。”
“你能付出什麼?”
“我能讓他安穩登基。”江知梨說,“也能讓百姓相信,新君仁厚待功臣。”
太後凝視她許久,終於點頭:“我去說。”
她轉身欲走,又被叫住。
“還有一事。”江知梨低聲,“柳煙煙背後的人,和南苑有關。她燒毀的房中,有一塊瓷片,寫著‘癸酉年,南苑賜葯’。這個人還在京中,而且……離得很近。”
太後腳步一頓:“你懷疑誰?”
“我不懷疑。”江知梨說,“我隻是等證據。”
太後沒有回應,推門離去。
江知梨獨自留在偏殿。
她坐在原位,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心聲羅盤再度震動。
最後一段念頭浮現——
“信她一半。”
她眯起眼。
不是來自新君,也不是太後。
是另一個人。
她不知道是誰,但知道一件事:這場博弈,才剛開始。
她起身,整理衣袖,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太監衝進來,臉色發白:“江夫人,不好了!”
“說。”
“陛下……陛下要把您兒子調去北疆守邊!名義是嘉獎,實則是流放!”
江知梨眼神一冷。
她早料到會有這一招。
但她沒想到,動手這麼快。
她轉身就走,步伐堅定。
既然談不成,那就隻能逼。
她直奔禦書房,路上無人敢攔。
守門太監伸手阻攔,她隻說一句:“告訴陛下,我要說南苑真相。”
太監猶豫一瞬,轉身通報。
門開了。
她邁步而入。
禦案之後,新君正在翻閱奏摺,頭也不抬。
“你膽子不小。”他說,“擅闖禁地。”
江知梨站在殿中,一字一句:“我若不來,您就要犯大錯。”
“哦?”他抬眼,“我錯在哪?”
“錯在分不清敵人。”她說,“您以為沈家是虎,其實我們是盾。真正想害您的,是那些曾在南苑給您下毒的人。”
新君猛地站起:“住口!”
“您讓我住口。”她逼近一步,“還是讓真相住口?”
殿外風起,吹動簾幕。
她看見他的手在抖。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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