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廊下,暗衛單膝跪地,手中捧著的信封上,那道彎月嵌在火焰中的印記清晰可見。江知梨走過去,沒說話,隻伸手接過信。信未拆,她也不急。她抬頭看了眼天色,晨光已鋪滿院中青磚,風從東邊吹來,帶著山野的氣息。
她轉身進了廳堂。沈懷舟和沈晏清已在等她。兩人並排站著,一個穿鎧甲,一個執紙筆。桌上攤著北境地形圖,墨線勾出山勢走向,幾處要點用硃砂圈出。
“母親。”沈懷舟開口,“昨夜我巡營回來,發現西嶺有馬蹄印,不是我們的人。”
“方向?”她問。
“往落鷹坡去了。”他說,“印子淺,是空騎探路。他們試探路線。”
沈晏清抬頭:“我們前腳剛定下改道西線,他們後腳就派人查探。訊息走漏得這麼快?”
江知梨把信放在桌上,指尖輕壓封泥。“不是走漏。是我們放出去的。”
兩人一怔。
“您故意讓他們知道?”沈晏清問。
“對。”她說,“我要他們信以為真。以為我們會走西線,以為我們怕了。”
沈懷舟皺眉:“可西線確實隱蔽,適合運貨。若他們埋伏……”
“那就讓他們埋。”她打斷,“我們不走西線。”
“那走哪?”
“原路。”她說,“但他們不會信。所以我們要再放一次風——說西線太險,臨時改回老道。”
沈晏清立刻明白:“他們若已在西嶺佈防,聽到這訊息,必會調兵回撤。來回撥動,陣型必亂。”
“而且。”她繼續說,“他們一旦動,就會傳信求援。那時候,聯絡方式自然暴露。”
沈懷舟點頭:“我在軍中安插了人手,盯住邊境幾個哨點。隻要有人遞訊息出境,立刻能抓現行。”
“好。”她說,“你今夜就出發,去前線坐鎮。別露麵,藏在暗處。”
“母親不去?”
“我去不了。”她說,“我得留在府裡,等那個送信的人上門。”
沈晏清問:“您斷定他會來?”
“他必須來。”她說,“柴房那人遲遲不報成功,上麵一定會派新的人來查。或者,直接派人接替。”
她看向地圖,手指落在落鷹坡的位置。“這裏,是咽喉。他們若想控路,必在此設伏。但我不讓他們設成。”
沈晏清提筆,在圖上畫了幾處點。“我們可以在這裏埋火雷,山腰挖陷坑,再斷了上遊水道。他們若夜裏行軍,渴了就得找水喝。”
“水道我已讓人改了流向。”她說,“現在流往南穀。他們若按舊圖找水,撲空是必然。”
沈懷舟盯著圖看:“他們若帶足乾糧飲水呢?”
“那就熬。”她說,“人在山裏待久了,心會浮。尤其是等不到訊息的時候。他們會焦躁,會爭執,會犯錯。”
她站直身:“你們記住,這一戰,不在殺多少人,而在抓活口,拿證據。誰下令?誰傳遞?誰接應?一個都不能少。”
兩人齊聲應下。
半個時辰後,沈懷舟離府。他沒帶大隊人馬,隻領五名親衛,騎快馬出城。沈晏清則留下,開始安排商隊重灌貨物,對外放出訊息:因西嶺山路塌方,押運改回原道。
江知梨獨自站在廳中,看著那封未拆的信。她沒急著開啟。她知道裏麵寫什麼。無非是催促行動,或是警告她不要插手。但她不能先看。她要等,等到對方以為一切順利時,再撕開這張網。
當天傍晚,雲娘進來,低聲說:“柴房那人,今天吃了兩碗飯。”
江知梨抬眼:“說了什麼?”
“沒說話。吃完飯,一直在看牆角。”
“牆角有什麼?”
“一根草。”雲娘說,“風吹進來的,貼在牆縫裏。他盯著看了半個多時辰。”
江知梨嘴角微動。“他在等風向。”
“您說什麼?”
“沒什麼。”她說,“讓他看。草不動,他心就不死。”
第二日清晨,沈懷舟抵達前線營地。他沒進主帳,直接去了後山暗哨。那裏視野開闊,能俯瞰整條官道。他蹲在石後,望遠鏡對準遠處山口。
一直到午時,無動靜。
第三日,沈晏清在府中召集護隊,宣佈明日啟程。他特意讓僕從大聲議論,說這次走老路,為的是省時間。訊息很快傳開。
第四日黎明,江知梨收到前線急報:西嶺敵蹤增多,已有三十騎駐紮,正在修築掩體。同時,落鷹坡發現水源被擾動痕跡,似有人飲馬。
她看完信,終於拆開了那封帶彎月印記的信。
紙上隻有四行字:
>沈氏女,止步。
>北路不通,勿自取禍。
>若執迷不悟,休怪手段無情。
>三日內,當見分曉。
她看完,將信紙湊近燭火。火苗舔上紙角,黑灰捲起,飄落地麵。
她起身走到櫃前,拉開暗格,取出一枚銅牌。牌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鷹,背麵有數字編號。這是她早年在侯府掌權時,留給忠僕的調令憑證。如今,她撥動機關,將編號轉至“七”。
雲娘進來時,她正把銅牌交給一名黑衣人。
“送去北營暗哨,親手交到沈懷舟手裏。”她說,“不得延誤。”
黑衣人領命而去。
當晚,沈懷舟接到銅牌。他認出編號,立刻召集親衛。他下令將埋伏圈縮小至落鷹坡兩側山脊,火雷加量,陷坑加深,並在下遊設伏弓手,專射馬腿。
第五日,天未亮,商隊出發。隊伍看似鬆散,實則每輛車上都藏著短刀與繩索。押運人全是沈家舊部,個個沉默寡言,眼神銳利。
江知梨站在府門前,目送車隊遠去。她沒說話,隻抬手理了理袖口。銀針藏在內層,冰涼貼膚。
一天過去,無事。
到了第六日午後,前線傳來訊息:西嶺敵軍開始移動,約六十人,攜兵器,往落鷹坡方向疾行。另有三人騎快馬,向北疾馳,似要出境。
沈懷舟立刻下令:封鎖邊境小道,暗哨盯住三人動向,不得驚動,隻記路徑。
入夜,風起。
商隊按計劃在落鷹坡外十裡紮營。篝火燃起,守夜人假意鬆懈。實際上,四周山林早已埋伏百人,靜默如石。
子時剛過,敵影出現。他們從西側山溝摸來,動作謹慎,顯然做過偵查。接近營地時,前鋒一人踩中陷坑,慘叫未出,已被箭矢釘喉。
警覺已失。
沈懷舟一聲令下,火雷引爆。山坡滾石落下,堵住退路。弓手從暗處現身,箭雨覆蓋敵群。敵人陣型大亂,有人想突圍,卻被絆索纏倒,當場擒獲。
混戰中,一名頭領模樣的人試圖燒毀身上文書。一名暗衛撲上,將其按倒在地,搶下未燃盡的紙片。
火光映照下,紙上殘留幾字清晰可見:
“……令已下,速取沈氏首級……回報可得鐵騎三百……”
沈懷舟撿起紙片,臉色沉冷。他抬頭看向遠處山頭。
那裏,一道黑影立於崖邊,似在觀望。
他眯起眼,抬手示意弓手瞄準。
那人卻未逃。反而舉起右手,掌心朝外,做了個奇怪的手勢。
沈懷舟心頭一緊。
他認得這個手勢。
前世戰死前,最後看到的畫麵,就是敵陣中有人做出同樣的動作。
那是——進攻訊號。
他猛地回頭,吼道:“小心後山!有第二隊!”
話音未落,遠處林中驟然響起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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