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上方,目光在江知梨與貴妃之間來回掃過。殿內安靜,沒人敢出聲。
江知梨站在原地,雙手交疊於身前,姿態恭敬,眼神卻沒半分退讓。
她等了片刻,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貴妃確拿此釵賞人】
心聲羅盤今日第二段念頭,來了。
她心頭一動,立刻明白了什麼。
這支珠釵不是沈棠月偷的,也不是貴妃失而復得的舊物,而是她主動送出的東西。可若真是賞賜,為何不敢承認?為何要栽贓到一個進宮請安的姑娘頭上?
她抬頭看向皇帝,聲音平穩:“陛下,臣婦有一事不明。”
皇帝點頭:“講。”
“這支珠釵,形製華貴,南珠飽滿,鳳紋清晰。據臣婦所知,此類珠釵非民間可有,乃是前年嶺南進貢的貢品之一,一共十二支,專供後宮高位妃嬪賞賜所用。”
她說完,頓了一下。
貴妃臉色微變。
江知梨繼續道:“當年入庫時有冊可查,每支都有編號刻於底托內側。不知陛下可否命人再驗一次?看看這支釵,是否真在貢品之列。”
皇帝眉頭一皺,看向身旁老太監。
老太監立刻上前,拿起珠釵翻看,片刻後跪下:“回陛下,底托內側確有刻字,‘貢壬戌·柒’,正是前年嶺南貢品第七支。”
殿內一片寂靜。
江知梨這才緩緩開口:“既然是貢品,按宮規,唯有陛下或皇後可予賞賜。貴妃娘娘,您可記得,這第七支釵,是何時、由何人、賞給了誰?”
貴妃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江知梨又問:“若您不記得,那臣婦鬥膽猜一猜——是不是賞給了一個不該受賞的人?”
“你放肆!”貴妃猛地抬頭,聲音尖利。
“臣婦不敢。”江知梨語氣不變,“我隻是想弄明白,棠月從未出過宮門,也未接觸過內廷賞賜名錄,她一個外臣之女,怎會有資格拿到貢品級的珠釵?除非……這東西本就不是她偷的,而是有人故意讓她‘被發現’。”
她轉向皇帝:“陛下,若有人借貴妃之名私贈貢品,再轉頭誣陷臣女之女竊取,其心何在?其意何圖?是毀我沈家清譽,還是動搖宮中法度?”
皇帝臉色沉了下來。
貴妃急道:“我沒有給她!我根本不知道這釵去了哪裏!定是有人冒充我……”
“冒充?”江知梨冷笑,“那您說說,是誰冒充您賞的?賞給了誰?在何處賞的?有沒有宮人作證?若都沒有,那隻能說明——這釵,就是從您手裏流出去的。”
貴妃呼吸急促,手指攥緊袖口:“你血口噴人!”
“我不是噴人。”江知梨往前一步,“我是查事。陛下在此,自有決斷。若貴妃能說出這釵去向,臣婦甘願認錯。若說不出……那就請陛下查一查貴妃庫房,看近三個月內,可還有其他貢品流出?”
皇帝盯著貴妃:“愛妃,你說。”
貴妃搖頭:“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那你為何不敢查?”江知梨聲音抬高,“您若清白,為何怕查庫房?難道裏麵藏著見不得人的東西?”
“住口!”貴妃尖叫,“你算什麼東西,也敢逼我?!”
江知梨不退反進:“我是沈家主母,是棠月的母親。她今日跪在這裏,不是因為犯了錯,是因為有人要毀她。而您,貴妃娘娘,您纔是那個最怕真相被揭開的人。”
她回頭看向皇帝:“陛下,臣婦懇請您下令徹查貴妃庫房。若查無問題,臣婦願當眾向貴妃賠罪。若有疏漏,請依法處置。”
皇帝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準。傳內務府總管,即刻前往貴妃寢宮,清點庫房所有物品,尤其查驗近三年內賞賜記錄與貢品去向。”
“陛下!”貴妃踉蹌一步,“這不合規矩!您不能……”
“這是為了還棠月清白。”皇帝打斷她,“也是為了還你清白。若你無辜,何懼一查?”
貴妃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出話。
兩名太監領命而去。
殿內氣氛凝重。
江知梨拉著沈棠月的手,站得筆直。
女兒一直低著頭,這時悄悄看了她一眼。
江知梨輕輕捏了下手心,示意她別怕。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陽光從殿門斜照進來,落在地磚上,慢慢移動。
終於,腳步聲響起。
兩名太監快步回來,手中捧著一本冊子和一隻錦盒。
“啟稟陛下,貴妃庫房中發現異常。近三年賞賜記錄缺失七條,其中三條涉及貢品。另在暗格中搜出一支同款珠釵,編號為‘貢壬戌·叄’,與今日所呈之釵成對。”
皇帝眼神一冷:“繼續說。”
“此外,在庫房夾層中發現一張字條,上寫‘西角門交人,莫留痕跡’,落款為‘承遠’。”
江知梨聽到這個名字,嘴角微微一動。
李承遠。
果然是他。
皇帝看向貴妃:“你還有什麼話說?”
貴妃癱坐在地,臉色慘白:“我……我不知道……那字條不是我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江知梨冷冷道,“庫房是你掌管,鑰匙在你手中,暗格是你設的,夾層是你修的。現在你說不知道?”
“我沒有!”貴妃抬頭嘶喊,“是李承遠!是他來找我,說幫我對付沈家,隻要我配合,就能保住地位!他說那支釵隻是做個局,不會真出事!我不知道他會用貢品!我不知道會鬧到這一步!”
殿內眾人皆驚。
江知梨卻笑了。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所以,”她緩緩開口,“您承認了,這支釵,確實是您拿出來的?”
“我……”貴妃猛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急忙閉嘴。
可已經晚了。
皇帝站起身,眼神冰冷:“貴妃,你身為妃嬪,私藏貢品,偽造失物,勾結外臣,構陷朝廷命婦之女,罪責難逃。”
“陛下……”貴妃哭了出來,“我是被矇蔽的……我是為了自保……沈家勢大,您知道的,您都知道的……”
“住口。”皇帝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來人,貴妃暫押偏殿,禁足待審。庫房封存,所有涉案物品送交內務府立案。”
太監們上前,將貴妃扶起。
她掙紮了一下,最終低頭走了出去。
殿內恢復安靜。
皇帝看向江知梨:“今日之事,多虧你堅持查明。”
江知梨躬身:“臣婦隻求公道。”
“棠月是無辜的。”皇帝點頭,“從今日起,免去每月請安,改為常駐東宮伴讀太子,賜居清暉閣,享五品俸祿。”
江知梨一怔,隨即跪下:“謝陛下隆恩。”
沈棠月也慌忙跪下:“謝陛下。”
“起來吧。”皇帝語氣緩了些,“你是個老實孩子,別怕。以後在宮裏,好好讀書,不必顧慮他人。”
“是。”沈棠月低聲應下。
江知梨拉著女兒起身,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她知道,這一局,她們贏了。
不隻是脫罪,更是翻身。
沈棠月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弱女,而是皇帝親口認可的伴讀,有了身份,有了庇護。
她看著女兒微微發抖的手,輕輕握住。
外麵天光正好。
雲娘在殿外等候,見她們出來,快步迎上。
“夫人,小姐。”
江知梨點頭,低聲問:“李承遠那邊可有動靜?”
“有。”雲娘壓低聲音,“他今早去了北陵商館,神色慌張,像是在燒什麼東西。”
江知梨眯了下眼:“盯住他。別讓他跑了。”
“是。”
她拉著沈棠月往清暉閣走。
路上,女兒小聲問:“娘,我們現在安全了嗎?”
江知梨沒有直接回答。
她隻是說:“你現在是太子伴讀,是陛下親封的。沒人能隨便動你。”
沈棠月點點頭,咬了咬唇:“可我還是怕。”
“怕就對了。”江知梨看著前方,“怕才能活。但你要記住,怕的時候,別低頭。你看貴妃,她為什麼輸?因為她以為自己高高在上,可以隨意踩人。可她忘了,踩人的人,早晚會被踩回來。”
沈棠月聽著,慢慢挺直了背。
到了清暉閣門口,宮人已打掃乾淨,擺上新茶點心。
江知梨進去看了一圈,轉身對女兒說:“你住這間,窗朝南,亮堂。夜裏讀書不傷眼。”
“嗯。”沈棠月應著,眼裏有了光。
江知梨摸了摸她的髮髻:“我去見周伯,他昨日說有事找我。你先歇著,別亂走。”
“好。”
她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忽然停下。
耳邊,第三段心聲悄然響起——
【她必須死】
四個字,冰冷刺骨。
她回頭看了眼清暉閣的門,緩緩握緊袖中銀針。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