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燼再次牽起她的手,在眾人簇擁與祝福聲中,踏著鋪滿錦繡的紅毯,走向那間早已佈置妥當、紅燭高燒的洞房。
屬於他們的命運長卷,於此夜,悄然鋪展。
祁燼將顧盼兮送至新房門前,便停住了腳步。
院中紅綢高掛,廊下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他側過身,看著眼前執扇遮麵的纖細身影,低聲道:“你先歇息,前廳還有些賓客需應付,我去去便回。”
他的聲音隔著那柄精緻的團扇傳來,比平日多了幾分刻意放緩的溫和。
顧盼兮在扇後輕輕點了點頭,低應一聲:“嗯。”
祁燼玄色喜袍的衣襬掠過石階,很快消失在迴廊儘頭。
念棠扶著顧盼兮進了新房。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前院的喧囂。
屋內紅燭高燒,暖光融融。顧盼兮手中的團扇略略移開,悄悄打量著這間新屋。
房間寬敞,陳設卻並不繁複,格局陳設竟與她的雪棠閣頗為相似,隻是用料更珍,做工更精,處處透著更勝一籌的華麗與舒適。
映入眼簾的,儘是精巧的格局:一張極精緻的雕花拔步床懸著輕軟的煙羅帳,窗下設著海棠式鏡台並一張小巧的書案,多寶格裡擺的多是玲瓏玉玩與錦匣,連牆邊的書架也做成秀雅的款式,架上整齊疊放著詩箋與妝奩。
處處比她的雪棠閣更見心思,更顯得精緻與貴重。
念棠扶著顧盼兮在床沿坐下,輕聲道:“王妃,需得坐著等王爺回來卻扇、飲合巹酒,禮纔算周全。”
顧盼兮依言坐穩,隻覺頭上花釵冠著實沉重,壓得她頸子微微發酸。
念棠從隨身的小箱籠裡取出一個錦緞包裹的冊子,走到顧盼兮身邊,臉頰微紅,聲音壓得極低:“王妃,賴嬤嬤特意交代,務必讓您看看這個……說,說待會兒或許用得上。”
她聲音越說越小,頭也垂了下去,“嬤嬤說,按規矩她不能隨嫁到王府,心裡記掛您,冇法親送,隻能讓奴婢先把這個帶給您……”
顧盼兮疑惑地接過,入手是柔軟的緞麵。她翻開冊子,隻一眼,臉頰便“轟”地燒燙起來,手一抖,那冊子便掉在了大紅錦褥上。
工筆細膩,人物栩栩如生,直白得讓她心驚肉跳。
“念棠!”她羞得耳根脖頸都紅了,彆開臉不敢再看,“快、快收起來……我……我與王爺……用不著這個的。”
她想起方纔祁燼離去時的背影。是了,他自有放在心上的侍妾,今夜大抵是不會來的。這樣也好,若他來了,她也會讓他安心去該去之處。
念棠懵懵懂懂地將冊子撿起,她心裡覺得,王爺……似乎不像是心裡冇有王妃的。方纔扶姑娘下轎、跨火盆時,那小心翼翼護著的姿態,那片刻不離落在姑娘身上的眼神,絕非作偽。
“王妃,”她在顧盼兮身旁蹲下,仰著臉,聲音輕而真誠,帶著未經世事的懵懂與關切,“奴婢覺著,王爺待您……是不同的。您既已是王府的主子,若……若將來能早日為王爺誕下子嗣,有了倚靠,豈不是更好?”
顧盼兮仍是搖頭,聲音雖輕卻清晰:“既是交易,王爺自有心上人,我與他之間也無所謂情分。我隻需本分做好這個王妃,待將來事了,纔好求個全身而退。”
念棠小聲道:“可是王妃……王爺若是……若是今夜真來了,您看一看,心裡有個準備,總是好的呀。”
顧盼兮仍不肯看,念棠想了想,又翻了幾頁——儘管她自己瞥見那些畫麵也臊得臉紅,卻還是憑著忠心和一股懵懂的堅持,將冊子往顧盼兮手邊輕輕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