妝容亦精心描繪。眉染遠山黛,眼尾以硃砂微微暈開,勾勒出嫵媚上揚的弧度;頰邊胭脂淡掃,如芙蓉映水;唇上點了飽滿的正紅色口脂,宛若熟透的櫻果。
鏡中人明眸皓齒,顧盼生輝,平日裡清麗如水的眉眼被這盛妝點染,綻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豔光。
念棠看得呆了,半晌才喃喃道:“姑娘……不,王妃娘娘,美極了。”
賴嬤嬤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笑得皺紋都舒展開:“老奴活了這些年,就冇見過比姑娘更好看的新娘子。今日一出,怕是整個興京的桃花都要失色了。”
顧盼兮被她們說得有些羞,正要嗔怪,門簾一掀,時安安閃了進來。
她今日也打扮得格外俏麗,一見顧盼兮便“呀”了一聲,快步走到近前,牽起她的手,上下打量,眼裡滿是驚豔:“盼兮,你今日……真真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由衷的歡喜,“王爺好福氣。”
顧盼兮心中溫暖,回握她的手:“等你與謝公子成婚那日,穿上嫁衣,定然也一樣好看。”
時安安臉頰飛紅,嗔道:“我哪有你這般容貌?莫要哄我。”
“怎會冇有?”顧盼兮認真道,“你莫要妄自菲薄。”
正說著,外頭響起丫鬟清脆的稟報:“姑娘,吉時將至,王爺的迎親儀仗已到街口了!”
時安安聞言,忙鬆開手,替顧盼兮正了正冠上微微晃動的流蘇,真心祝福道:“那我先出去了,盼兮,祝你與王爺……琴瑟和鳴,永締良緣。”
“多謝。”顧盼兮點頭,目送她離開,心中那根弦悄然繃緊。
念棠與賴嬤嬤上前,一左一右,為她整理好最後一絲衣袍褶皺,又將一柄精美的雙雁銜枝團花金雕漆柄團扇輕輕放入她手中。
正堂內,顧北年早已身著簇新袍服等候。
看著女兒身著華服,以扇遮麵,在嬤嬤丫鬟的簇擁下緩緩走來,他喉頭頓時哽住。
待顧盼兮依禮跪拜辭彆時,他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間通紅,顫抖著手虛扶了一把,聲音哽咽:“起、起來……去了王府,要好生……好生照顧自己,凡事……莫要委屈著。”
聽到父親強忍淚意的哽咽,團扇後的顧盼兮亦是鼻尖一酸,眼淚瞬間盈滿眼眶,險些落下。
她努力穩著聲線,喚了一聲:“爹……”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顧北年望著她,眼眶通紅。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鬢角並不亂的碎髮,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臉頰,帶著說不出的不捨。
他想說很多話,想叮囑她許多事,可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後隻化作一句:
“我的兮兒……往後要好好的。”
顧盼兮用力點了點頭,淚已盈眶。
顧北年終於彆過臉去,不再看她,隻怕再多看一眼,便會失態。他隻擺了擺手,聲音低啞:“去吧……莫誤了吉時。”
顧硯塵早已等在堂外階下。
他今日亦是一身隆重錦袍,身姿挺拔如鬆。見妹妹出來,他轉過身,微微蹲下:“妹妹,上來。”
顧盼兮在攙扶下,輕輕伏上兄長寬闊而安穩的背脊。顧硯塵穩穩站起,揹著她,一步步朝大門外走去。步伐穩健,卻緩慢。
“妹妹,”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微啞,“往後在王府,便是另一番天地了。哥哥知道你懂事,但若有委屈,定要告訴哥哥,萬不可像從前那般,什麼都自己藏在心裡,知道嗎?”
趴在他背上,聽著兄長臨行前最殷切的叮囑,顧盼兮的眼淚終於滑落,滴在他肩頭的錦緞上,暈開一小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