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兮眼圈又紅了。她用力點頭,綻出一個帶著淚花的笑:“嗯。我答應哥哥。”
窗外,雪漸漸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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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倏忽,轉眼便是除夕。
興京內外,爆竹聲此起彼伏,空氣裡瀰漫著爆竹硝煙與年夜飯的香氣。顧府各處簷下都掛起了簇新的紅燈籠,映著積雪,一派暖融融的喜慶。
正廳裡,那張紫檀木大圓桌被擺得滿滿噹噹。
居中是一品吉祥如意的爐焙雞,雞身油亮,香氣濃鬱;旁邊一缽年年有餘的鯉魚燉豆腐。另有鵪子水晶膾,肉凍晶瑩,裹著細嫩的鵪子肉絲;洗手蟹以橙齏拌著鮮拆的蟹肉,酸甜開胃;一大盤蝦圓子用鮮蝦捶茸製成,圓潤彈滑;幾樣清爽的時蔬小炒錯落其間。
而最中間,赫然擺著一道五福臨門——五色蜜糕壘成玲瓏寶塔,棗紅、鬆黃、桂白、藕粉、豆青層層相疊,甜香四溢,滿室生春。
顧北年坐在主位,看著一雙兒女為他佈菜斟酒,眼中滿是暖意,卻也藏著深深的不捨。
他夾了一箸雞肉放到顧盼兮碗裡,眼眶微紅:“兮兒,多吃些,明年……明年這時候,爹就不能與我的兮兒一道吃年夜飯了。”
顧盼兮鼻尖一酸,忙低頭將那塊肉送入口中,嚼了許久才嚥下,抬臉笑道:“爹說什麼呢?王府離這兒又不遠,女兒平時定常回來看您。”
這話說得顧北年又是笑又是淚,連連點頭:“好,好……爹等著你回來。”
顧硯塵舉杯:“爹,今日除夕,咱們不想那些,一家團圓,該開開心心的纔是。來,兒子敬您一杯,祝您新歲安康,福壽綿長。”
“好!”顧北年重重頷首,三人碰杯,清冽的酒液在杯中輕晃,映著滿堂燈火。
席間笑語不斷,顧硯塵說起軍中趣事,顧北年便講些年輕時的見聞,顧盼兮聽得入神,笑意從眼底一直漾到眉梢。
那隻白貓雪團兒不知何時鑽到桌下,蹭著顧盼兮的腳踝,惹得她笑出聲來,掰了小塊肉餵它。
一餐飯吃得熱熱鬨鬨,滿室暖意。
飯後,顧北年將顧盼兮單獨喚到書房。
炭盆燒得正旺,他將一隻尺餘長的紫檀木匣推到女兒麵前。
“開啟看看。”
顧盼兮依言啟匣。裡頭整齊摞著的,正是那十三間鋪子的契紙,旁邊還有一疊泛黃的紙箋——是通寶錢莊的存銀票券。
父親將木匣推向她,溫聲道:“這些鋪子的契紙,先前是給你練手經營。如今你要出嫁了,爹已讓人將產契全都轉到了你的名下,這亦是你娘留給你的嫁妝,從今往後,它們完完全全屬於你了。這裡頭還有你娘走後,爹一直往通寶錢莊存的銀,往後爹還會繼續給你存著。”
顧北年聲音微啞,“你娘當年便說,女兒家手裡要有自己的產業,心裡才踏實。爹把這些交還給你。往後是繼續經營,還是另行處置,都隨你。”
他頓了頓,又從懷中取出一本薄冊:“這是爹另外為你備的嫁妝單子。田莊、彆院、金銀器皿、頭麵首飾……都列在上頭了。雖比不得王府富貴,卻也是爹能給你的全部。”
顧盼兮捧著那疊厚重的契紙、票券與冊子,指尖輕顫。她抬眼看著父親——不到一年,他鬢邊已添了許多白髮,此刻望著她的眼神裡,有驕傲,有不捨,更多的是沉甸甸的、無處安放的牽掛。
“爹……”她喉頭哽咽,隻喚了這一聲,便再說不出話。
顧北年起身走到她麵前,像她幼時那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