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用未受傷的右臂環住她,左手輕輕撫了撫她散在背後的長髮,“是哥哥不好,讓我們兮兒擔心了。”
顧盼兮在他懷裡搖頭,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將他前襟洇濕了一小片。好半晌,她才吸著鼻子鬆開手,退後半步,仰著臉仔細打量他。目光從他略顯清瘦的臉頰,落到肩手胸腹,像是要透過厚實的衣裳確認那些傷口是否真的癒合。
“傷口……可是全好了?”她伸手想碰,又怕弄疼他,指尖懸在半空,聲音還帶著顫。
顧硯塵握住她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左胸上方——那是傷得最重的一處。“都好了。”
他溫聲道,用拇指拭去她頰邊的淚,“王爺府裡的太醫醫術高明,用的藥也是最好的,你瞧,隔著衣裳都摸不出什麼了,疤也平了。”
這話半是真話半是寬慰。傷處其實還留著猙獰的疤痕,逢陰雨天仍會隱痛,但這些,不必讓她知道。
顧盼兮這才破涕為笑,可眼淚還是掉個不停。她忙用袖子抹了把臉,拉住他的手腕往屋裡帶:“外頭冷,哥哥快進來。”
屋內暖意撲麵。顧硯塵解下鬥篷,目光掃過屋內——翻看一半的綢緞冊子、溫著的甜酒、零落的棋子,處處是她閒居的痕跡,卻又在邊角處露出待嫁的細密籌備。
這份靜好閒適,與她方纔不顧一切奔出來的鮮活模樣交織在一起,讓他心下微軟,又複一澀。
他壓下心頭的那點澀意,在榻邊坐下。顧盼兮親自斟了熱茶遞給他,又轉身要去取點心,卻被他輕輕按住了手腕。
“兮兒,”顧硯塵看著她,神色認真起來,“你先坐下,哥哥問你——你和王爺,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我在王府將養時,便聽下人們悄聲議論,說王爺來家裡下聘了,陣仗大得……滿興京都在議論。”
顧盼兮在他身旁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精緻的梅花紋。她點了點頭,輕聲道:“是,王爺親自來的。”
“是不是因為哥哥和爹?”顧硯塵傾身,將她身子扳正,迫使她麵對自己,“是不是因為我們顧家如今處境艱難,你才答應嫁他?”
四目相對。顧盼兮看見兄長眼中毫不掩飾的疼惜與自責。她心中痠軟,卻緩緩搖頭。
“哥哥,這是最好的結果。”她聲音很輕,卻清晰,“我們早晚要選邊站。太後那邊一直容不下薑家舊人,也容不下爹這些年暗中為王爺做的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尋個倚仗。”
“可這是你的終身大事!”顧硯塵眉峰蹙起,“兮兒,婚姻乃女子終身所繫,關乎一世安穩,王爺固然位高權重,人品才具皆是上乘,可若你心中無他,將來……”
“哥哥,”顧盼兮打斷他,抬起眼,眸色澄淨如秋水,“王爺能給我、給顧家想要的一切——安穩,周全,查清舊案的機會。這便夠了。”
“至於安穩……若顧家冇了,爹和哥哥出了事,我獨自一人,又談何安穩?”
顧硯塵怔住,望著妹妹沉靜的臉,一時竟無言以對。不過數月,她似乎又長大了許多,那種破釜沉舟般的清醒與堅毅,讓他欣慰,更讓他心疼。
他自知說服不了她,良久,抬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她的發頂。
“那你答應哥哥,”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將來若有一日,你覺得不快活了,想離開,便告訴哥哥,哥哥去跟王爺講——無論如何,定讓你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