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
顧盼兮驀然睜大眼:“王爺……應允?”
“嗯。”他目光掠過她因驚訝而微張的唇,“隻要你喜歡,且不累著自己。”
為何……她總覺得,每一步都似在他預料之中?這種被看透、被縱容的感覺,比反對更令她心慌。
祁燼適時轉開話頭:“你兄長傷勢大好轉,不日便可歸。”
“真的?”顧盼兮瞬間被喜悅攫住,眼底光彩粲然,“哥哥能回來了?傷都好了?”
看著她驟然亮起的笑顏,如春花乍放,祁燼心中那點因她方纔退縮而生出的微妙不悅,也悄然散去。
他勾了勾唇:“嗯,府中有太醫,藥用的也是最好。”
“多謝王爺!”她由衷道謝,笑意盈盈。
“不必謝。”他聲音低沉,“日後他便是本王妻兄,自當照拂。”
“妻兄”二字被他以理所當然的語氣道出,讓顧盼兮臉頰又燙起來。
她避開他直接的目光,瞥向窗外夜色,小聲道:“王爺……夜深了。”
這是在逐客了。
祁燼聽得出,他未惱,反倒因她這羞怯的逐客令,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他起身,玄影將她籠罩,最後看她一眼,“你歇息吧。”
言罷,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身影掠過門邊,門扉輕掩,室內複歸寂靜。
雪團兒在榻上抬頭,對著重新關攏的門扉輕“喵”一聲。
顧盼兮擁著被子,怔望門扉許久,才長長舒了口氣。
心跳仍急,被他目光灼過的肌膚殘留異樣溫度,那句“隨你”與“妻兄”在腦中反覆迴響,攪得心湖難靜。
她重新躺好,將發燙的臉頰貼向微涼枕麵。
雪團兒跳上床,捱過來。她摟住貓兒溫暖的小身子,閉上眼,卻再無睡意。
三月春深……那很近又很遠的婚期,以及之後全然未知的、與這男人糾纏更深的未來,如夜色般沉沉壓來。
窗外秋風呼嘯,凜冽寒意捲過庭院。
冬日,真的要來了。
冬意悄然而至,窗欞上凝著淺淺的霜花。棠雪閣內卻暖意融融——地麵下鋪了地龍,炭火在銅爐中靜靜燃著,烘得一室如春。
顧盼兮倚在臨窗的暖榻上,手邊小幾溫著一壺新釀的桂花甜酒,酒香嫋嫋,混著熏籠裡淡淡的梅香。
她指尖拈著一枚玉色棋子,麵前攤著幾本供她挑選婚服紋樣的綢緞冊子,另一側則是王府遣人送來的大婚禮程單子。紅紙黑字,條目清晰,樁樁件件都在提醒她,那個日子正一天天逼近。
她斟了半盞甜酒,淺抿一口。溫熱的酒液滑入喉中,帶起一陣暖意。正垂眸看著緞子上那幅鴛鴦戲水的紋樣出神,院外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接著是那道清朗帶笑的喚聲:
“盼兮。”
顧盼兮指尖一顫,棋子“嗒”地落在棋盤上。
她幾乎是從榻上彈起來的,連鞋都未穿好便趿拉著奔了出去。門簾一掀,寒風捲著碎雪撲麵而來,她卻渾然不覺,隻怔怔望著院中那人——
顧硯塵披著玄青鬥篷立在階下,肩頭落著零星雪沫。他臉色仍有些失血後的蒼白,身姿卻已挺直如鬆,眉眼含笑,正溫煦地望著她。
“哥哥……”顧盼兮喉嚨一哽,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幾步衝下台階,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一頭撲進兄長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你冇事了?真的冇事了?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
聲音到最後已帶了哭腔。
顧硯塵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隨即穩穩接住,失笑地拍了拍她的背:“慢些,哥哥這不是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