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嬤嬤掖好被角,放下帳幔,與念棠悄聲退去。
室內靜下,隻留牆角一盞紗燈暈著朦朧光。
顧盼兮輕撫雪團背毛,思緒漸遠——哥哥的傷,這幾日不知恢複得如何了?父親眼底的憂慮……嫁入王府的前路……
倦意襲來,她沉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內室的門扉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推開,悄無聲息。
守在暗處的江既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驚得腳下一滑,險些從藏身的屋簷上栽下去。
王爺平日何等冷峻自持,此刻竟會夜探香閨……
一道玄影踏入,徑直走向床榻。
祁燼拂開煙羅帳,燭光朦朧中,女子側臥而眠,青絲散枕,睡顏靜好。
而緊貼她臉頰的,是一團刺目的雪白。
雪團兒睡得正香,爪子還搭在她頸側。
祁燼目光落在貓兒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莫名的微慍與嫉妒——他尚未與她同榻,這小東西倒占儘先機。
許是目光太過實質,雪團兒倏地睜眼,琉璃藍的眸子對上他。它認得這氣息,但深夜的壓迫感仍讓它本能弓背,發出一聲毫無威懾力的低嗚。
祁燼伸手,不容置疑地將它抱起。
雪團兒掙紮了一下,但力道微弱,大約也知道反抗無效。
他將它放到窗邊鋪著軟墊的美人榻上,輕輕按了按它的腦袋,意思明確:睡在此處。
雪團兒仰頭看著他,委委屈屈地“喵”了一聲,見男人無動於衷,終究還是妥協,在軟墊上轉了兩圈,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了。
顧盼兮睫羽輕顫,迷濛睜眼。察覺到些許細微的動靜,身邊溫熱不在,她下意識輕喚:“雪團?”
“醒了?”
低沉的男聲近在咫尺。
顧盼兮渾身一僵,驀然轉頭——祁燼不知何時已坐在床沿,玄衣融於昏暗,唯有一雙眼亮得驚人,正沉沉望著她。
“王、王爺?”
她驚得要坐起,動作間錦被滑落,寢衣領口微散,那件本就不合身的肚兜掩不住春光,露出一片雪膩溝壑,在燭光下瑩潤奪目。
祁燼眸色驟然轉深,如幽火驟燃,目光灼灼烙在那片靡麗之上。
顧盼兮順著他的視線低頭,腦中轟然,血湧滿麵。
她手忙腳亂扯高錦被裹緊自己,隻露一張紅透的臉,聲音發顫:“王爺深夜來此……於……於禮不合!”
美景被遮,祁燼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惋惜。
他未退,反而好整以暇坐著,目光在她緋紅臉頰上流連。
“婚期定了,”他開口,聲音比平日低啞幾分,“明年三月,春和之時。”
“三月?”顧盼兮一怔,“會不會太趕了些?”
趕?祁燼心中不以為然。他恨不能明日便娶她回府,隻是顧北年想多留女兒些時日,他勉強應允。
“嫁衣儀程自有王府操持,”他語氣平穩,“你安心待嫁便是。”
顧盼兮垂睫片刻,忽然抬眼,望入他深潭般的眸中,聲音輕而堅定:“王爺,盼兮有一事需言明。”
“說。”
“婚後,我名下的生意,我想繼續打理。”
室內靜了一瞬,燭花嗶剝。
顧盼兮屏息等著,心中已做最壞打算。若他拒絕,這樁婚事或許真要重新思量。
她可以妥協許多,唯獨不能將命運全然繫於他人之手。
祁燼靜靜看她,少女眼中是他熟悉的清亮倔強,柔軟身軀裡裹著不肯依附的魂靈。
他想起江既白回的話——她說,“銀子握在自己手裡,才最踏實”。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就在她以為他會皺眉拒絕時,他卻隻是牽了牽唇角,乾脆利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