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柔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仍心有不甘:“本是指望著楊家的丫頭能近身監視他一舉一動,再尋機絆住祁燼,誰知是個不中用的!整日隻知道跟那個上不得檯麵的侍妾爭風吃醋,白白浪費了大好機會!”
她口中的“楊家丫頭”,正是祁王府側妃楊黎漫。
當年太後為籠絡祁王、亦為安插眼線,親自將弘農楊氏嫡女賜予他為側妃,可惜數年過去,收效甚微。
高明琛眼底掠過一絲不屑,淡淡道:“既然對付不了那個侍妾,便讓她去對付顧家嫡女吧,女人家的後宅爭鬥,有時比朝堂刀劍更見血封喉,至於朝中……”
他歎了口氣,“我們新提拔的那些新進,到底資曆淺薄,不堪大用。左相那邊又步步緊逼,與我們處處掣肘。眼下確需加快手腳,唯有找到燕兒,拿到那東西,你我才能真正高枕無憂。”
提到朝政,高玉柔臉上怒色漸褪,換上深深的疲憊與頹唐:“找到了又如何?皇帝已十三歲了,見到祁燼還是怕得跟什麼似的!整日隻知鬥雞走狗,對政事毫無興致!這江山……這江山將來要交給誰?”
“太後莫急。”高明琛勸慰道,眼中卻並無多少暖意,“皇上畢竟年幼,心性未定,好生教導,假以時日,他自會明白何為皇權,何為九五之尊,眼下,我們需替他守好這片江山。”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唯有更漏滴水,聲聲敲在人心上。
---
祁王府,西北角的月華院。
又是一聲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
“憑什麼——!”
楊黎漫猛地將手中一隻越窯青瓷花瓶摜在地上,瓷片與瓶中殘水濺了一地。
她胸口劇烈起伏,一張嬌豔的臉上此刻儘是扭曲的怒意:“他喜歡那個賤婢也就罷了!如今竟要娶一個低賤的商賈之女!還要讓她做正妃!踩在我頭上!將我置於何地!”
她出身弘農楊氏,百年高門,自認才貌家世無一不配正妃之位。
數年冷落她忍了,一個侍妾得寵她也暫且按下,隻因深信那位置遲早是她的。 可如今……商賈之女?正妃?這兩個詞連在一起,像淬了毒的針,紮得她心口血氣翻湧。她楊黎漫,難道還不如一個拋頭露麵、操持賤業的女子?
屋內侍立的丫鬟們噤若寒蟬,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娘娘息怒……”一個小丫鬟壯著膽子小聲勸道。
“息怒?我怎麼息怒!”楊黎漫柳眉倒豎,正要再摔,房門忽被推開,翠兒快步而入,湊到她耳邊低聲急語,同時奉上一枚臘封竹管。
楊黎漫神色一凜,深吸一口氣,掃向地上跪著的眾人:“都滾出去!冇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下人們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輕輕掩上房門。
室內隻剩主仆二人。楊黎漫走到窗邊的繡墩坐下,拆開竹管,抽出內裡卷著的薄絹,就著窗光細看。
信是太後宮中密使所傳,字跡是高明琛身邊幕僚的筆法。內容簡短,卻讓她眼中的怒火漸漸被另一種冰冷的寒意取代。
“嗬……”她緩緩折起絹帛,指尖用力,幾乎要將那薄絹撚碎,“一個商賈之女,上不得檯麵的東西,也值得這般鄭重其事?”
話雖如此,她心底卻清明。太後的意思很明白——要她盯緊這個即將入府的顧盼兮,找出可能與“燕兒”相關的線索。而對她自己而言,這更是一個絕佳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