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妃的名分有王爺親自定下，她一時固然難以動搖。但對付顧盼兮這個人，讓她在這深宅後院活得煎熬、聲名掃地，法子可就多得是了。
翠兒小心覷著她的神色，低聲問：“娘娘，太後那邊……”
“我知道該如何做。”楊黎漫打斷她，將絹帛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火苗吞噬那些隱秘的字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等她進了府，有的是日子，慢慢教她明白，這祁王府的後院，到底是誰說了算。”
火光在她瞳孔中跳躍，映出眼底深處毫不掩飾的嫉恨與算計。
窗外，秋日午後的陽光正好，暖暖地鋪在月華院精緻的亭台樓閣上。
一場始於嫉恨與算計的宅院之爭，已在這暖陽下悄然醞釀。
這日天氣晴好，顧盼兮邀時安安同往接手的書肆“知書閣”檢視。
興京街頭的梧桐葉子已染上金黃，風過處沙沙作響，鋪了滿地碎金。
書肆位於城東文風頗盛的清平巷，兩層樓閣，門麵不算闊氣，卻透著股沉靜的書卷香。
邁入門檻，隻見四壁書架直通頂板，密密地排著各類典籍，從經史子集到時人詩集、地理雜記，分門彆類，收拾得井井有條。空氣中浮動著紙張與墨錠特有的、令人心定的氣息。
掌櫃是位五十餘歲的清瘦先生，姓文，見東家親至，忙迎上來，引二人上了二樓專設的雅間。
此處臨街靠窗，推開窗扉，便可望見巷口那株巨大的銀杏樹，金燦燦的葉子在秋陽下熠熠生輝。
文掌櫃親自奉上茶點——一壺新沏的廬山雲霧，配四色細點：荷花酥、栗粉糕、糖漬梅子，並一碟新炒的南瓜子。
布好茶點，他便知趣地躬身退下，留兩位姑娘自在說話。
時安安拈起一塊栗粉糕，咬了一小口，眼睛便亮晶晶地轉向顧盼兮，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新鮮趣聞欲與人分享的雀躍：“盼兮，你可知曉？雖說王爺年長你十歲，可二十五歲的年紀，又是那般品貌權勢，自下聘的訊息傳開，不知碎了多少閨中女兒的芳心呢。”
顧盼兮正隨手翻閱文掌櫃呈上的近期書目冊子，聞言抬眼，有些茫然：“碎了很多芳心？”
“那可碎了不少！”時安安湊近些，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話裡的活色生香：“尤其左相家的那位嫡小姐，謝知儀，聽說哭了整整三日，眼睛腫得跟桃兒似的，飯也不肯好生吃。”
顧盼兮確實不知此人，微訝道：“謝知儀？你從何處聽得這般仔細？”
“她是謝司年的妹妹呀，”時安安答得理所當然，“司年同我說的，謝小姐自十六歲那年春日宴上遙遙見了王爺一麵，便一見傾心，這些年在興京……幾乎已是人儘皆知的事。人人都說，謝小姐出身、才貌又無一不佳，將來王妃之位，多半是她的。太後前兩年想插手王爺婚事，也是左相多方諫阻才作罷的。”
她說著，忍不住握住顧盼兮的手，眼中有驚歎也有替她歡喜，“可見緣分這事，實在妙不可言。這不，連咱們那位在朝堂上說一不二的攝政王，如今不也心甘情願，拜倒在你裙下？”
顧盼兮靜靜聽著，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她不識謝知儀，與祁燼的婚事本就起於交易，這些閨閣情思、他人舊聞，與她似乎隔著一層。
思緒不知不覺又飄回數日前醉月樓那個猝不及防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