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燼靜靜聽完,手中茶盞輕輕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顧公怎知,”他抬起眼,目光深如寒潭,“本王此番求娶,隻有權衡交易,而無半分真心?”
顧北年愕然:“王爺此言何意?您與盼兮……不過數麵之緣,何來真心?”
他心中疑慮重重。祁王位高權重,年長女兒十歲,府中早有側妃美妾,盼兮與祁王不過見過兩回,若說一見鐘情,未免太過兒戲;若說早有圖謀……顧家除了些錢財,還有什麼是這位攝政王可圖的?莫非,真是貪圖女兒顏色?
自古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馳。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祁燼並未直接回答,隻緩緩道:“顧公所慮,無非是怕她入府受委屈,怕本王待她並非真心,怕這樁婚事不得善終。”
每一句,都戳在顧北年心坎上。
“本王今日在此承諾,”祁燼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你所擔心的這些,都不會發生。”
顧北年苦笑:“王爺,非是草民不信您。隻是世事難料,何況您身處旋渦中心,與太後那邊……盼兮若嫁與您,便是將自身置於風口浪尖。草民隻此一女,實在不敢冒險。”
“正因身處旋渦,才更知如何護她周全。”
祁燼目光陡然銳利,“本王既能從刑部大牢將你安然帶出,便也能護她此生不受任何傷害,至於旁人……”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誰若動她,便是與本王為敵。”
堂中一時寂靜,唯聞窗外秋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
顧北年沉默良久,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卻已威震朝野的攝政王,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絕,竟不似作偽。
終於,顧北年長長一歎,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王爺既如此說,草民……再無阻攔之理,隻求王爺答應草民一事。”
“請講。”
“若他日,王爺榮登極位,或是對小女情意轉淡,兩看相厭……請賜和離,將她全須全尾地還回顧家。”
顧北年起身,深深一揖,“顧家不求榮華,隻求她平安終老。”
祁燼也隨之起身,伸手虛扶,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本王答應你。”
頓了頓,他望向庭中那株蒼翠的老鬆,一字一句道:
“但,不會有那一日。”
……
顧盼兮在醉月樓獨自坐了許久。
唇上的灼熱感早已消退,腫也消了,可那股陌生而霸道的氣息,卻彷彿還縈繞在鼻尖。她慢吞吞地用完了那桌已然涼透的菜,心中亂麻一團。
他究竟是何意?若隻當她是枚棋子、一麵擋箭牌,何至於那般……失態?
莫非男子天性如此,視名分所屬,便不容他人近身?
可他那雙泛紅的眼睛,那近乎貪戀的深吻……真的隻是獨占之心嗎?
回家一路胡思亂想,直到馬車停在顧府門前,她才被外頭的喧鬨驚動。掀簾一看,整個人怔住了。
府門大開,進進出出的仆從抬著各式箱籠,廊下院中,到處堆疊著繫著紅綢的聘禮。
陽光照在那一片金玉錦繡之上,刺得人眼花。
“姑、姑娘回來了!”有眼尖的丫鬟看見她,忙不迭地跑來,“老爺正找您呢!”
顧盼兮心口一跳,提著裙襬快步朝父親院落走去。
顧北年獨自站在書房的窗邊,望著庭中蒼翠的修竹出神。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已恢複了平日的溫和。
“爹,”顧盼兮急切地問,“這些聘禮……王爺他來了?您……答應了?”
“嗯。”顧北年點點頭,走到女兒麵前,抬手想如往常般摸摸她的頭,手至半空卻又放下,隻輕聲道,“王爺親至,誠意十足。爹……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