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縉雲心頭一震,當即領命:“是!”
不過一個時辰,朱雀大街上便出現了一支令人瞠目的隊伍。
十六名錦衣侍衛開道,其後是兩列捧著朱漆描金禮盒的仆從,綿延數十步。盒中露出的錦緞一角流光溢彩,晃花了人眼。
再往後,是四人一抬的樟木箱籠,沉甸甸的,壓得抬杠微微彎曲。箱籠上覆著明黃綢布,繡著五爪蟠龍紋——這是唯有親王方可使用的紋樣。
隊伍中間,八名壯漢合力抬著一架紫檀木雕花鑲玉屏風,陽光下,白玉嵌片溫潤生光。又有四人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對三尺餘高的紅珊瑚樹,枝杈繁密,色澤鮮豔如血。
最後,是兩匹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的駿馬,鞍轡皆以金玉裝飾,神駿非常。
如此陣仗,莫說尋常百姓,便是興京裡的勳貴之家也罕見。街市兩側頃刻間圍滿了人,竊竊私語聲彙成嗡嗡一片。
“好大的排場!這怕是親王禮製?”
“還用說?瞧那龍紋儀仗,除了祁王府還能有誰!”
“是了,今上幼衝,成年的親王可不就祁王殿下一位麼?這是要娶妃了?”
“往顧府去了!莫非是要求娶那位顧家嫡姑娘?”
人群隨著下聘隊伍湧動。
趙月灩冷著臉站在桃夭閣外,看丫鬟捧著新買的“鎏金紅”胭脂出來——這是宋序今早的命令,讓她“學學顧家女兒的裝扮”。
她正暗自氣惱,忽聞街口喧嘩驟起。抬頭望去,隻見祁燼端坐馬上,於儀仗前列緩緩行來。玄衣凜冽,姿儀赫赫,宛若天人。
趙月灩呼吸一窒,捏著帕子的手瞬間收緊。
陽光下,他側臉輪廓如刀削斧刻,玄衣玉冠,周身散發著天成的尊貴與凜然氣度,與這喧鬨街市格格不入,卻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趙月灩怔在原地,直到聽見周圍議論“下聘”、“王妃”、“顧府”等字眼,才猛地回過神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劈手奪過丫鬟懷中那盒嶄新的“鎏金紅”,狠狠摜在地上!
憑什麼……顧盼兮憑什麼?!
她死死盯著那支煊赫的隊伍果然停在了顧府門前,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若她還是顧家表姑娘,若她娘還在……這般榮耀,這般夫婿,何時輪得到顧盼兮那個賤人!
而此刻的顧府,早已亂作一團。
門房小廝急急來報時,顧北年正在書房。聽得“祁王攜聘禮親至”,他手中筆管一顫,墨跡頓時在賬冊上汙了一片。
深吸一口氣,顧北年整了整衣袍,快步迎出。
及至門前,饒是他見慣風浪,也被那延綿不絕、幾乎堵了半條街的箱籠陣仗震得心頭一沉。
“草民顧北年,恭迎王爺。”他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卻不卑不亢。
祁燼已下馬,目光掠過滿庭朱紫輝煌,最後落在顧北年臉上:“顧公不必多禮。”
這一聲“顧公”,讓顧北年眉梢微動。他側身讓路:“寒舍簡陋,王爺請進,有些話……還請王爺進一步詳談。”
二人入了正堂,隻見廳內已被先抬進來的箱籠占去大半,連落腳都顯侷促。珊瑚樹與玉屏風更是無處安放,隻能暫置於廊下,映著秋陽,寶光氤氳。
分賓主落座後,顧北年揮退所有下人,堂中隻剩他們二人。
“王爺厚愛,顧家愧不敢當。”
顧北年開門見山,拱手道,“小女年少無知,私下應允婚事,實屬草率。這門親事關乎她終身幸福,草民身為父親,不能看她將姻緣當作交易籌碼。故此……”他頓了頓,抬眼直視祁燼,“這樁婚事,還請王爺收回成命,就此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