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懇切:“爹要你嫁的,該是真心疼惜你、心悅你、能與你舉案齊眉的良人,而不是……而不是這樣權衡利弊的婚事。”
“可是爹,”顧盼兮輕聲道,“女兒已應允了王爺……”
“爹去說。”
顧北年打斷她,語氣堅決,“昨日你明家子謙哥哥來看望爹,你也見過了。那孩子如今一表人才,正在備考明年的春闈,性情溫厚,待人誠懇,此次爹出事,他四處奔走求助,這份心意難得。”
他起身走到女兒麵前,慈愛地拍了拍她的頭:“爹中午在醉月樓備了雅間,原是要親自謝他,隻是今日身子還有些乏,你替爹去一趟,好生招待,也算是謝他此番相助。”
顧盼兮抬眸望著父親,父親眼中的期盼與那深藏的疼愛,她如何能感知不到?明子謙確實幫了忙,於情於理,她都該當麵致謝。
“兮兒知道了。”她垂下眼睫,“這便去酒樓。”
顧北年欣慰一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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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樓二樓雅間“攬月閣”,臨窗可望見朱雀大街的車水馬龍。
顧盼兮推門而入時,明子謙已候在裡頭。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襴衫,頭戴青色儒巾,通身儒雅書卷氣,見顧盼兮進來,眼中掠過一抹驚豔,隨即起身溫文一禮:“盼兮妹妹。”
“子謙哥哥。”顧盼兮還禮,“父親讓我專程來謝你此次相助。”
明子謙擺手笑道:“我不曾出得幾分力,怎好讓你們如此客氣?快請坐。”
兩人在窗邊坐下,桌上已布好了菜,皆是精緻雅饌。
明子謙執起公筷,先為她布了一道菜:“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蟹釀橙,特意點了,還有這滴酥鮑螺、荔枝白腰子、蓮花鴨簽,都是女兒家喜歡的。”
他又夾了一片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水晶膾到她碟中:“這水晶膾用魚蓉製成,清爽不膩,你嚐嚐。”
顧盼兮看著碟中菜肴,心中微暖:“子謙哥哥都還記得。”
“自然記得。”明子謙放下筷子,望著她的目光溫柔而專注,“關於盼兮妹妹的事,我一直都記得。”
雅間內靜了一瞬,窗外街市的喧鬨似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明子謙沉默片刻,終是輕聲開口:“盼兮妹妹,顧伯父的心思……你可明白?”
顧盼兮指尖微緊,點了點頭:“我明白,但那是我父親的意思,我……”
她話未說完,明子謙已瞭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失落,卻仍維持著風度:“我明白了,無妨的,盼兮妹妹。”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溫和,“來日方長,我們……”
“砰——”
雅間的門毫無預兆地被推開。
一道玄色身影立在門外,周身散發著無形的威壓。
祁燼目光掃過室內,最終落在顧盼兮身上,深邃的眸子裡暗流湧動。
顧盼兮心頭一跳,下意識站起身:“王爺……”
明子謙更是驚愕,慌忙離席行禮:“學生明子謙,見過王爺。”
祁燼卻看也未看他,徑直走到顧盼兮身側,語氣聽不出情緒,卻親昵得反常:“來此用膳,怎的不告知本王?”
明子謙看著祁燼自然站在顧盼兮身旁的姿態,又見顧盼兮對他並無尋常女子見到攝政王時的惶恐生疏,心中霎時雪亮。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澀意,朝顧盼兮微微頷首:“盼兮妹妹,我忽想起還另有他事,我們改日再敘。”
顧盼兮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麼,隻得輕輕點頭。
明子謙轉身退出雅間,房門被外頭的侍衛無聲掩上。
“咯噠”一聲輕響,室內徹底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