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開口,語氣是罕見的認真:“安安,我知道你惱我,這些年……是我對不住你。”
時安安冇想到他會直接道歉,一時語塞,隻聽他繼續道:“並非我心中無情。隻是從前王爺尚且需步步為營,心有顧忌,不敢妄動,我又怎敢輕易許諾?”
她當時氣惱:“那你今日又來尋我做什麼?”
謝司年看著她,目光沉沉:“如今王爺敢了,我便也敢。”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時安安忍不住脫口問道:“盼兮,你與王爺……可是舊識?”
顧盼兮被她問得一怔,隨即搖頭:“不是,我與他隻在及笄禮上見過一麵,再無其他。安安,為何如此問?”
時安安看著她澄澈不解的眼眸,心知是自己多想了。
她壓下心頭那些紛亂的猜測,搖頭笑了笑:“冇什麼,許是我胡思亂想了。”轉而問道,“那……顧伯父是何態度?”
顧盼兮唇角抿出一絲澀意,低聲道:“父親不同意。”
“伯父是疼你的。”時安安輕握她的手,猶豫片刻,終是低聲問,“那你自己……如何想?”
窗外秋風拂過,庭中銀杏葉沙沙作響。
顧盼兮靜默良久,方輕聲道:“眼下顧家需要這份倚仗,至於將來……”
她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秋空,“且走且看罷。”
時安安看著她沉靜的側臉,那些勸慰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隻是鄭重地握緊顧盼兮的手:“無論如何,我總會站在你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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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時安安,顧盼兮獨立庭中。
暮色漸合,天邊最後一縷霞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纖長。
她俯身抱起腳邊的雪團,將臉輕偎在它柔軟溫暖的絨毛間,低語如歎:
“既已為了父親與哥哥邁出這一步……”
貓兒在她懷中“喵”了一聲,琉璃似的藍眼睛望著她,彷彿在無聲迴應。
夜色漫過屋簷,晚風拂過沙沙作響的銀杏。
昨夜投下的那顆棋子,其漣漪已清晰盪開,命運的棋局,正隨之緩緩鋪展。
翌日清晨,棠雪閣內。
顧盼兮難得睡了個安穩覺,許是父親平安歸來,心頭大石落地,這一夜竟無夢擾,醒來時窗外天光已亮。
念棠伺候她梳洗時,眼角眉梢都帶著笑:“姑娘今日氣色好多了。”
顧盼兮對鏡自照,鏡中人眼底的青影果然淡了些。她輕輕撫過臉頰,心頭卻仍壓著另一重牽掛——哥哥的傷。
正用早膳時,前院傳來訊息:祁王府遣人送信來了。
信是祁燼親筆,字跡蒼勁有力,透著武將特有的風骨:
硯塵傷勢已穩,進些粥糜無礙,太醫日夜照看,不必掛心,府中諸事已安排妥當,靜養月餘便可下地。
短短數語,卻讓顧盼兮眼眶微熱,她將信箋小心摺好,收進妝匣最底層。
兄長在王府養傷,她這個未出閣的姑娘確實不好日日登門探望,如今有祁燼這句承諾,她總算能稍安些心。
剛用完膳,賴嬤嬤便來傳話:“姑娘,老爺請您過去一趟。”
顧盼兮聞言,心中明瞭父親要談何事,平靜道:“知道了,我這便過去。”
顧北年已換了身簇新的鴉青直裰,坐在臨窗的圈椅上。
晨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臉上,那幾分憔悴已褪去不少,隻是眉宇間仍鎖著深深的憂慮。
見女兒進來,他示意她在對麵繡墩上坐下,目光在她亭亭玉立的身影上停留片刻,眼中神色複雜,半晌才道:“兮兒,爹昨晚想了一夜。”
顧盼兮靜靜等著。
“你是爹的心頭肉,”顧北年聲音低沉,帶著為人父特有的溫柔與不捨,“爹捨不得你嫁進王府。祁王年長你十歲,府中又有側妃妾室,那樣的深宅大院,規矩重、人心雜,爹怕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