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顧盼兮上前緊緊抓住他顫抖的手,“女兒何嘗不知?可昨日刑部門前,女兒連探視一麵都不能。那些人說此案已定,是鐵了心要辦成鐵案的。若非王爺……”
她聲音哽了哽,“女兒隻怕再晚一步,就真的來不及了。”
顧北年閉了閉眼,胸中翻湧著愧疚與痛楚。他正值壯年,鬢角卻已因這幾日添了星霜。
半晌,他才啞聲道:“糊塗啊……爹在牢中,他們總不敢真要了爹的性命。你哥哥在王爺麾下,這便是咱們的護身符。太後那邊投鼠忌器,至多讓爹吃些苦頭,關些時日罷了,咱們原該徐徐圖之,何必……”
“爹在牢裡一日,女兒便煎熬一日。”顧盼兮淚水滾落,“女兒不能眼睜睜看著爹受苦。”
顧北年望著她,問道:“你與祁王……之前便見過麵?”
顧盼兮不敢瞞他,乖巧點頭道:“見過兩回。一回是及笄禮那日,在府中偶然撞見;另一回是林府賞荷宴上,在假山後遇著他。”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他替女兒解過圍,也……也替哥哥轉交過家書。旁的,便再冇有了。”
顧北年聽完,眉頭皺得更緊。祁王這是看中了盼兮的美貌?亦或是旁的什麼? 他實在想不出,為何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會突然要娶他的女兒。
他長歎一聲,眼中滿是疼惜:“這婚事,爹不同意。”他語氣堅決,“你聽爹的,爹定會為你尋一門合心意的親事。祁王府那潭水太深,不適合你。”
顧盼兮知父親是心疼自己,此刻不宜再爭,隻得輕軟道:“爹剛回來,莫說這些了,女兒已讓人備了熱水和您愛吃的菜,您先歇息,養好身子要緊。”
顧北年見她眼下青影濃重,知她昨日必定憂心難眠,心頭一軟,終是點了點頭。
待父親回房歇下,顧盼兮纔回到棠雪閣。她獨坐窗前,拈起魚乾一點一點喂著膝上的雪團,心中卻思緒紛亂。
如何才能讓父親應下這婚事?兄長重傷之事又不能說,怕父親再受刺激……
正出神間,院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伴著清脆喚聲:“盼兮!”
時安安提著裙襬快步進來,一身櫻草色襦裙襯得她嬌俏靈動。
她拉著顧盼兮上下打量,急聲道:“昨日聽說府上出事,我來尋你,下人說你出去了,可把我急壞了!如今可都解決了?”
顧盼兮請她坐下,斟了茶遞過去:“彆急,已經無礙了。”
時安安鬆了口氣,捧起茶盞又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聽說顧伯父是被下人構陷?”
“是。”顧盼兮輕聲道,“昨日……祁王殿下出手相助,才還了父親清白。”
“祁王?”時安安睜大眼眸,“王爺為何會……”
顧盼兮沉默片刻,將昨日之事簡略說了。自然,略去了那些令人心亂的細節。
時安安聽得手中茶盞一顫,險些潑出茶水:“王爺要娶你為妻?”
她定了定神,神色變得微妙,“可王爺府中不是早有……”話到一半,她忽然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麼。
顧盼兮疑惑:“安安,怎麼了?”
時安安欲言又止,她憶起賞荷宴那日,謝司年將她拉至假山後說的那番話。
謝司年是左相之子,與她自幼相識。兒時常在一處玩鬨,他總是逗她,說要娶她回家。
可自從太後扶幼主登基,謝司年隨祁王遠赴北境,這些年鮮少回京,兒時的戲言也再未提過。
她心中漸生怨懟,這些年對他愛搭不理。
那日賞荷宴,他不由分說將她拉走,她正要發作,卻見他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目光裡褪去了往日慣有的疏淡,帶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