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燼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唇角彎起極淡的弧度。
“本王不缺錢。”他緩緩道,目光鎖住她蒼白的臉,“其實,要有個名正言順的關係,也簡單。”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
“你嫁給我,便可。”
嫁給他?
顧盼兮腦中“嗡”的一聲,有瞬間的空白。
他想納她為妾?………王府正妃之位,豈是她能肖想的?
果然……還是因為這張臉麼?因為這副皮囊?所有莫測的接近,片刻的溫柔……終究抵不過男人最原始的貪圖?
絕望、悲涼、一絲被羞辱的憤怒衝上頭頂。然而,在這滔天情緒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從心底升起。
她想起前世冰冷的藥汁,想起趙月灩快意的眼神,想起父親可能麵臨的酷刑,想起兄長蒼白的臉……
所有的掙紮、恐懼、不甘,最終都被母親那句“薑家的女兒,要活得堂堂正正”的叮囑,沉沉壓了下去。
還有姨母的下場——那樣明豔照人的女子,那樣得寵的貴妃,最後也不過是宮裡的一縷冤魂。她不想步姨母的後塵,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迎著祁燼深不可測的目光,搖了搖頭。
聲音輕得幾乎飄散在空氣裡,卻又帶著某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王爺恕罪。”
“盼兮此生,誓死……不為妾。”
晨光初透,顧府的大門在熹微中緩緩開啟。
顧北年踏過門檻時,身上還帶著刑部牢獄裡特有的陰濕氣息。
他不過四十許人,此刻麵容略顯憔悴,下頜生出青茬,眼底帶著連夜未眠的血絲,那身素色直裰也皺了幾分,但脊背仍挺得筆直。
“爹——!”
顧盼兮提著裙襬從垂花門後奔出,晨露沾濕了她鵝黃的裙角。看見父親身影的刹那,她眼眶一熱,直直撲進顧北年懷中。
顧北年張開雙臂穩穩接住女兒,掌心在她發頂輕輕摩挲著,聲音沙啞:“兮兒……爹回來了。”
顧盼兮在他懷裡用力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顧北年鬆開她,粗糙的指腹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勉強笑了笑:“是爹不好,讓你擔驚受怕了。”
“爹冇事就好。”顧盼兮哽嚥著搖頭,仔仔細細端詳父親的臉,見他雖疲憊卻無大礙,懸著的心纔算落回實處,“快進屋裡說話。”
父女二人相攜入正堂。賴嬤嬤與念棠早已紅了眼眶,奉上熱茶點心後退至一旁。
顧北年飲了口茶,暖意順喉而下,驅散了連日來的寒意。他放下茶盞,眉宇間卻浮起疑色:“兮兒,今晨出獄時,刑部葉大人親自相送,言語間頗為客氣,還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兒臉上,“說顧家與祁王府‘喜事將近’,爹不在的這些日子,究竟發生了何事?”
堂中霎時靜了下來。
顧盼兮捧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緊,垂下眼睫。賴嬤嬤與念棠對視一眼,皆欲言又止。
顧北年見女兒神色閃躲,心頭一沉,聲音不由急了幾分:“兮兒,你實話告訴爹,是不是……應了祁王什麼條件?”
顧盼兮咬了咬唇,終是低聲道:“爹,我們早晚都需擇一方投靠,太後一黨步步緊逼,此次若無王爺相助……”她抬起眼,迎上父親的目光,“王爺允諾,娶女兒為正妻。”
“你要嫁給王爺?”
顧北年一怔,旋即霍然起身,茶盞被他衣袖帶倒,在案上滾了半圈,“你、你竟用自己的婚事作交易?!”
他氣得身形微晃,臉色發白:“那是你的終身大事!豈可如此輕率!爹盼著你嫁的是兩情相悅的良人,是能疼你護你一輩子的郎君,而不是……而不是這般權衡利弊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