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燼對車外吩咐了一句:“回府。”
馬車平穩啟動,將外間一切紛擾隔絕。
顧盼兮死死咬著下唇,手指冰涼,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對兄長安危的極度恐懼,以及那股冰冷的、宿命輪迴般的寒意——一切,似要重蹈前世的覆轍。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緩緩停下。
顧盼兮渾渾噩噩地跟著祁燼下車,穿過重重門廊,踏入王府內院一處僻靜院落。
屋內藥氣瀰漫,顧硯塵靜靜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手臂胸前裹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滲出血跡。他雙目緊閉,劍眉微蹙。
“哥哥!……”顧盼兮撲到床邊,輕輕握住兄長冰涼的手,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到底是誰傷了你?……”她低聲啜泣。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伸來,指尖帶著微涼,極為短暫地、輕輕拂過她濕漉的臉頰,拭去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顧盼兮哭聲一滯,愕然抬眼,甚至忘了往後躲閃。
祁燼已收回手,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即神色恢複了一貫的平靜無波:“截殺之事,牽涉頗廣,你既來了,便先在此照料你兄長。此處一應所需,吩咐丫鬟即可。”
他頓了頓,看著她又添了一句:“有事,讓丫鬟尋我。”
顧盼兮怔怔地看著他,臉上淚痕未乾,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迴應這突如其來的、略顯逾矩的溫柔。
半晌,她才垂下眼,低聲道:“……多謝王爺。”
祁燼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顧盼兮收迴心神,全心守在兄長床邊,小心為他擦拭冷汗、更換冷帕、一點點喂藥,每一個動作都輕柔至極。
窗外暮色四合,夜色吞冇一切。丫鬟送來晚膳,顧盼兮勉強吃了幾口,味同嚼蠟。
父親生死未卜,兄長昏迷,顧家產業或已查封……如今能伸手的,似乎隻剩一人。
那個心思莫測、喜怒無常,剛剛還以酷烈手段處置了元長安,卻又在她落淚時伸手為她拭淚的攝政王。
她放下玉箸,對丫鬟輕聲道:“勞煩,我想求見王爺。”
丫鬟引她至書房。祁燼坐在臨窗圈椅上,手中執卷。
顧盼兮邁入書房,丫鬟從外輕輕將門掩上。
“吱呀”一聲輕響,隔絕了內外。
顧盼兮走到書房中央,立定腳步,斂衽深深一禮。
“王爺,”她抬起臉,一雙被淚水洗過更顯清亮的眸子,直直望向祁燼,眼眶依舊泛著紅,聲音因緊繃而微啞,“盼兮求您,救我父親。”
祁燼放下書卷,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燈火在他深邃的輪廓上跳躍,映得那雙眼愈發莫測。
“你父親一案,背後是誰的手筆,你心裡應當清楚。”他語氣聽不出波瀾,“太後要動的人,本王以什麼身份、什麼關係去救?”
顧盼兮心下一緊,急忙道:“哥哥……哥哥是王爺麾下的人……”
“他是暗線,”祁燼截斷她的話,聲音緩而清晰,“知道此事的人,寥寥無幾。”
“那……父親這些年為王爺經營茶引,往來西北換取戰馬,冇有功勞亦有……”
“此事,”祁燼再次打斷,目光如沉靜的深潭,“本就見不得光,更不能宣之於口,當作求情的由頭。”
一條條路,皆被他堵死。顧盼兮閉眼深吸,再睜開時,眼底紅痕如燒,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王爺,那盼兮該如何做,才能請您出手?”她聲音顫抖,卻一字字咬得清晰,“查明真相所需的一切打點、銀錢,顧家皆可承擔!顧家願獻上所有財產、田宅、商鋪,隻求王爺能為我父親周旋,留他性命,查明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