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沉默佇立,眼神冷峻如鐵,將元長安及其家丁團團圍在中間,肅殺之氣瀰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盼兮循著陳縉雲的目光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梧桐樹下,停著一輛通體玄黑的馬車。簾幕低垂,並無半分紋飾,卻沉凝如淵,彷彿與周遭蕭瑟的秋景格格不入,令人望而生畏。
念棠快步趨至顧盼兮身側,聲音發顫:“姑娘……”
顧盼兮輕輕握住她受傷的手,心頭一揪,低聲道:“傷得重麼?”
念棠搖頭,“不礙事,隻是蹭破了皮。”
她目光卻焦急地望向那輛黑色馬車,又看向自家姑娘,“姑娘……”
“無妨。”顧盼兮安撫地看了她一眼,“在這裡等我。”
她轉身朝著那輛玄黑馬車走去,步履雖發虛,背脊卻挺得筆直。
掀簾入內,車廂寬敞簡肅,鋪著深色錦墊,四壁覆毯,聲息儘消。祁燼端坐主位,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髮,容顏冷峻如琢玉。
他眸色深沉,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隻剩冰冷的怒意。
江既白一早來報,說她晨間與謝家小兒在顧府門前駐足說了許久的話,還親昵喚他“子謙哥哥”;隨後又稟,她獨自來了刑部——他當即放下手頭的事,命人駕車趕來。
剛至此處,便撞見元長安伸手觸碰她的一幕。
幾幅畫麵在腦海中疊映,灼得他眼底戾氣翻湧。
這興京裡,覬覦她的目光太多,而他,已不想再等了。
顧盼兮心尖微顫,她無聲地移至側座,斂裙端坐:“今日之事,多謝王爺出……”
“陳縉雲。”祁燼忽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冰冷地截斷了她的客套。
“屬下在。”車外立刻應聲。
祁燼的目光淡淡掃過她緊攥的指尖,語氣平靜無波:“既然他管不住自己的手,也管不住那起子醃臢心思,便都砍了吧。”
“是!”
隨即傳來元長安殺豬般驟然拔高的驚恐哭嚎與掙紮聲,又旋即被什麼堵住,隻剩沉悶嗚咽。
顧盼兮渾身劇烈一顫,猛地抬頭看向祁燼,臉色比方纔更白了幾分。
祁燼伸手執起左側小幾上的紫砂壺,斟了一杯熱茶,遞至她麵前。
顧盼兮望著那杯熱茶,指尖冰涼,終是輕輕接過。
父親身陷囹圄,顧家滿門風雨飄搖……眼前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或許已是她唯一能攀附的浮木。
她抬起眼,鼓起畢生勇氣,正欲開口懇求——
“你兄長,”祁燼卻先一步開了口,“顧硯塵。”
顧盼兮心頭猛地一撞。
“他接到你父親出事的訊息,自北境連夜疾馳回京。”祁燼看著她驟然睜大的眼眸,緩緩道,“昨夜,在城外三十裡處的黑鬆林,遭人截殺。”
“什……什麼?!”顧盼兮失聲驚呼,眼前驟然一眩。
“對方皆是死士路數,本王得知他自北境星夜返京,遣人接應,所幸及時趕到。硯塵身中三刀,失血過多,力竭昏迷,暫無性命之憂。”
暫無性命之憂……昏迷……
顧盼兮耳邊嗡嗡作響,前世秦玉蘭那句惡毒的“你哥哥應該快死了”交織迴盪,五臟六腑都絞擰起來。
眼淚湧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忍住,隻在眼底蓄起一片紅。
“哥哥……他如今在何處?”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人在本王府中,有太醫照料。”祁燼看著她的淚眼,眸光深處似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動了一下,“你若想見他,可隨本王回府。”
“好!”顧盼兮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應道,“求王爺帶我去見哥哥!”
此刻,什麼男女大防,什麼王爺威勢,都比不上親眼確認兄長安危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