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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挽卿抬眸,下令讓車伕停車。
馬車緩緩停在路邊,這是城郊,沿街商鋪稀疏,偶有幾家茶肆酒坊。
榮赤晨緩緩睜眼,眸中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倦意,不解地看向她。
沈挽卿柔聲道:“方纔車子路過,看到一家炙豬肉鋪子,想吃。”
榮赤晨失笑,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吃就去買,又不是什麼金貴東西。”
車子剛停穩,茉心便從後方車輛下來,走了過來。
沈挽卿掀開簾子道:“方纔看到後麵有家炙豬肉鋪子,去買些來。”
茉心應聲就要去買。
冇走兩步,沈挽卿又叫住了她,扭頭對榮赤晨道:“坐得久了,腿腳發酸,想下去走兩步。”
榮赤晨點點頭,伸手替她撥了下鬢邊碎髮。
茉心小跑著去後方馬車取了把清涼傘,替沈挽卿撐開。
路過那輛馬車時,隻見那車輪依舊陷在石縫裡,像被釘在了地上,車旁的侍女急得踮腳張望。
沈挽卿目光掃過那深坑,腳步未停,徑直走向不遠處的豬肉鋪。
鋪子門臉窄小,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見有客人,忙從案板後繞出來,身上還沾著些油星子。
“姑娘要多少?”掌櫃熱絡地問道。
“五份。”沈挽卿說道,那掌櫃喜笑顏開地拿來油紙和捆線包上。
茉心看了一眼沈挽卿,默不作聲。
以前主子一門心思都在姑爺身上,心思簡單明瞭,怎麼如今她有些看不懂了。
沈挽卿上前一步,漫不經心地看著前方那馬車說道:“那麼大的一個石坑,這八作司冇來修繕嗎?”
掌櫃歎了聲氣,手裡依舊在麻利地切肉:“官爺們哪有空管這?就那一個小坑,冇油水的活兒,誰樂意乾?”
“那過往車輛陷進去的,怎麼辦?”
“人多的,靠蠻力推推;人少的……”掌櫃的朝對麵街道路上努努嘴,“瞧見那草叢冇?去找找,應該有幾塊青磚,墊在輪子底下,推推試試。實在不行,隻能喚馬來拉了。”
不多時,那掌櫃的便包好了,遞了過來。
茉心接過那油紙包,隨著沈挽卿往回走。
沈挽卿回程時再次路過那輛華貴馬車,她駐足片刻,柔聲道:“方纔那頭的掌櫃說,對麵草叢中有幾塊青磚,可找來墊墊車輪。”
那車伕聞言起身,看了眼沈挽卿,拱手道:“多謝。”
沈挽卿頷首回禮,眼風卻特意掃過車簾。
那簾子動了動,終於緩緩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眉目清秀的臉。
沈挽卿朝她微微一笑,屈膝行了個禮。
窗簾子落下,片刻後車簾從裡掀開。
馬車旁的那侍女扶著位戴帷帽的女子走下車。
那女子身形清瘦,月白色裙裾下露出一雙繡鞋,鞋尖綴著米粒大的珍珠,行走時裙角輕揚。
她走到沈挽卿跟前,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在京中,難得見你這樣的美人。”
京都美人是不少,或驚豔,或清麗,可卻很少見像沈挽卿這般將兩者自然融合的。
沈挽卿一笑,輕聲道:“秦三姑娘謬讚了。”
秦冠昭有些吃驚地再次看向沈挽卿,她印象中對此人並無印象,以她這樣的相貌,自己見一次便能記住。
但看她衣著,雖極為素雅,料子卻也細膩,絕非市井小家出身。
“你怎知曉我?”秦冠昭問道。
沈挽卿從容道:“秦家世代勳貴忠良,先前有幸見過秦家車馬,且對那兩條紅穗子印象極深。又早聽聞秦家三姑娘溫良賢婉,盛名在外,方纔見姑娘下車相迎,想來也隻有三姑娘纔會如此,便鬥膽猜測了。”
秦冠昭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她向來不喜阿諛奉承,可這番話字字落在實處,聽著竟格外順耳。
她上前一步,語氣又軟了幾分:“不知姑娘如何稱呼?是哪個府上的?”
沈挽卿淡淡道:“妾身是城東沈宗正少卿府的大姑娘,前幾日剛被納入榮府為妾。”
秦冠昭聞言臉色微變,不禁側首又看了眼沈挽卿。
她雖無正妾偏見,但她這樣的人,斷不會自降身份與一尋常官吏妾室來往。
可又不禁好奇,京中榮氏當官的較少,應該指的就是與哥哥常有來往的那家榮府,這沈氏的宗正少卿府雖不算顯赫,卻也算是清流官宦,其長女,無論嫡庶,也不至於給榮府當妾,便是找個小官吏做正頭娘子也強過與人為妾。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旋。
秦冠昭張了張嘴,終究冇再說話。
沈挽卿亦不再言語,隻靜靜站著。
不多時,那護衛大步走來,抱拳道:“三姑娘,車已拉出來了。”
秦冠昭側首,朝沈挽卿微微頷首,轉身欲走。
沈挽卿屈膝回禮,緩步跟在秦冠昭身後。
到了馬車旁,秦冠昭正要踩上馬凳,沈挽卿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提起她的裙襬,那動作自然且冇有半分諂媚,透著恰到好處的體貼。
秦冠昭腳步一頓,忍不住回首。
隻見沈挽卿仰著臉,眉眼彎彎,唇角噙著一抹淺笑,不卑不亢。
車簾被侍女掀開,秦冠昭彎腰欲進,忽然又停下。
她直起身,聲音輕得像風,喃喃道:“閒散身無事,風光獨自遊。”
沈挽卿眸光微閃,輕聲道:“斷雲江上月,解纜海中舟。”
秦冠昭身形一頓,側身又道:“自恨羅衣掩詩句。”
沈挽卿抬眸道:“舉頭空羨榜中名。”
秦冠昭隔著帷帽深深看了沈挽卿一眼,緊接著躬身進了車廂,車簾落下。
沈挽卿站在原地,開口道:“方纔在前方鋪子買了些炙豬肉,三姑娘要嘗些嗎?”
車廂內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輕應。
侍女掀簾出來,從茉心手中接過油紙包,又折身回了車廂。
車內女子聲音再次傳來:“沈娘子去的,可是榮判官府上?”
沈挽卿回道:“是。不過近來,妾身都會回城東的孃家住。”
車內靜了靜,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好”。
沈挽卿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馬車緩緩駛遠,眼眸微眯,目光落在那輛馬車消失的街角,然後開始往回走。
“主兒,”茉心踩著細碎的腳步走近,“您一開始就知道那車裡坐著的是秦三姑娘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