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沈挽卿姿態躬卑。
前世就是這個時候,顧知洺冇有接過自己的茶,扭頭便叮囑了榮赤晨。
想到這,沈挽卿心下涼了幾分。
她遲疑了下,也不知自己哪來的勇氣,果決地抬眸看向顧知洺,隻見他神色微沉,不緊不慢地抿著茶。
顧知洺瞥了她一眼,放下茶盞,身子稍一往後斜靠向椅背。
她直視著他,她確是望眼欲穿地等著他的迴應,看得出來,她非常在意,她在求他。
顧知洺坐直身,接過那茶,一飲而儘。
榮赤晨和沈挽卿同時鬆了口氣,沈挽卿壓下心頭的喜悅。
顧知洺放下茶盞,起身離去,榮赤晨立即跟上。
顧知洺走到門口時,隻見門旁的桌上赫然擺放著的那對碎玉。
他瞥了一眼那碎玉,眼尾一沉,狀似無意地對榮赤晨說:“這玉,我方纔嚇著她摔的。”
說罷,他回首看了一眼沈挽卿,轉身出門。
榮赤晨一路緊隨在顧知洺身側,穿過幾條幽深的迴廊,來到後院主殿外。
一輛漆黑平頂馬車隻身停在主殿的空地中央,馬車通體漆黑,冇有半點裝飾。
馬車旁站立著一男子,那男子身著玄色勁裝,腰間佩劍,麵容冷峻,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
見顧知洺出來,那男子幾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大人。”
顧知洺微微頷首,掀簾而入。
榮赤晨站在馬車旁,神色恭敬,折身送行。
要起步時,那馬車簾子忽然從裡一掀,榮赤晨立即躬身上前,附耳傾聽。
顧知洺開口道:“不可寵妾滅妻,勿要自毀前程。”
榮赤晨一聽,連忙應道:“學生不敢,謹遵樞相教誨。”
顧知洺神色如常地放下簾子,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路麵,發出沉穩的聲響。
車廂內,顧知洺閉目靠在軟墊上,些許光暈隨著窗簾的晃動對映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神色微沉,坐於這片流光後的暗影中,許久後睜開眼,看著那浮動的流光,視線漸漸模糊。
那雙幾近哀求的眼眸再次竄進,豔極嫵媚,她又刻意抹去本色,極力呈現另一番姿態。若不是今日他是恰好路過相國寺,臨時起意進來,都會懷疑這是刻意為他下的套,巧的是她尋的那本也正是自己要找的。
但不論如何,她定是使了計謀。
——
沈挽卿正坐於馬車軟榻內,榮赤晨將頭枕在她腿上閉目養神,一隻手仍握著她的手。
他的呼吸均勻,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沈挽卿看著他,想起方纔在禪房外,自己聲淚俱下地說著玉碎的經過。
起初榮赤晨眼中閃過片刻怔愣,隨即轉為痛惜,最後又化作憐惜,他將她攬入懷中輕聲安撫:“身外之物罷了,不用在意。”
沈挽卿眼眸一沉。
他既這般憐惜她,又為何會在短短幾個月,棄她於不顧?
那零散的十來年,她已將榮赤晨當作了她的全部。
他的喜好影響著她,她的一言一行裡都有他的影子,她早已將他融入了自己的骨血。
曾經,她無數次想問的為什麼,如今都已不重要。
走出那個局,原先日夜求索的答案都變得豁然開朗。
沈挽卿用綁帶束起一小片簾子,望著窗外,讓恣意的微風吹進。
車子又走了一段路,忽聽見前方一車伕大聲籲了一聲,示意馬前進。
沈挽卿探頭望去,隻見前方一輛華麗的馬車正停在青石路上。
那車廂通體用烏木打造,漆麵光滑如鏡,車轅兩側雕刻著繁複的紋理,車頂覆蓋著明黃色的綢緞,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馬車的車軲轆被牢牢卡在石縫中,車伕和一名護衛正用力推車,旁邊站著個穿青衫的丫鬟,可那馬車依舊紋絲不動。
沈挽卿仔細回想,前世自己聽到那車伕聲,也掀簾見到這輛馬車,隻是那時並未放在心上。
她細細打量著那輛車,直到坐著的馬車緩緩行至其前方,她一怔愣。
隻見那車簾角下垂著兩條長長的紅穗子,穗子用南紅瑪瑙珠串點綴,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前世她隨榮赤晨出門時,曾遇到過秦家的車馬,因著秦家車馬的這兩條紅穗子格外與眾不同,便記下了。
那秦家的嫡長子秦冠亭,與榮赤晨同為顧知洺的得意門生,比榮赤晨年長幾歲,因著出身勳貴世家,起點便比榮赤晨高,加之秦家善用銀兩、馭通人脈,很快便讓秦冠亭爬到了侍衛親兵馬指揮使的這個重要位置,成為顧知洺的左膀右臂。
顧知洺門下人才輩出、群英薈萃,要能從中脫穎而出,實屬不易,而這秦冠亭就是那個能脫穎而出之人,不僅如此,其優越的門閥勢力更是為其如虎添翼。讓其成為顧知洺跟前真正的紅人。
她曾遠遠見過那秦冠亭一麵,身形高大、氣宇不凡,眉峰如刀削般淩厲,雖為武官,舉手投足間卻依舊帶著勳貴世家特有的矜貴。
沈挽卿視野向下,陷入一片模糊,片刻後又忽地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