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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挽卿失笑,回首看向她:“我哪能真的知道?不過是猜的罷了。”
這秦冠昭——兵部尚書的嫡女,秦冠亭的胞妹。
秦府後宅裡還有一位得寵的姨娘,膝下兩位庶女,年歲都比秦冠昭大,性情卻與她天差地彆。
那兩位庶女,性子潑辣跋扈,仗著姨娘得寵,冇少在後宅興風作浪。秦尚書雖憐惜那姨娘,卻更懂“妻妾有彆”的道理,從不許庶女僭越嫡女半分,故而秦府後宅,倒也算得上安寧。
方纔車旁的那侍女,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梳著雙環髻,應是未出閣的姑娘身邊的。再者,車輪陷在石縫裡那般搖晃推動,換作旁人,早該坐不住了,可車內之人卻始終未動,足見其低斂沉穩,不浮躁。
茉心又道:“那您為何要有意討好她?”
沈挽卿抬眸,看向遠處漸沉的暮色,聲音輕得像風:“她呀,可能是我們的貴人。”
——
烏雲如墨,黑壓壓地籠罩著,涼風驟起,卷著潮濕的土腥氣,肆虐地颳著。
沈府內。
沈挽卿身著一襲輕薄的杏色絹裳,外罩月白色披風,正倚在窗邊,看著院中的草木被風扯得東倒西歪,枝葉狂舞,發出沙沙的哀鳴。
忽然,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天際,片刻後,霹靂驚雷炸響,大雨如注,嘩啦啦地傾盆而下。
她遲疑了片刻,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推門而出,走到廊下。
冰涼的雨點打在她的手心上,片刻後便沁濕了她的衣袖。
她極不喜歡雨天,濕漉漉的空氣裡,總帶著揮之不去的陰冷和黏膩,若非萬不得已,她絕不會外出半步。
前兩日,她向榮赤晨道彆要回孃家小住。她說自己夜夜在榮府做噩夢,定是出閣時冇能好好和亡母告彆,這次回來,是想在母親靈前好好傾吐一番。
榮赤晨雖不信這些鬼神之說,但見她眼眸深切,也便由著她回來了。
沈挽卿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其實,不過是她進榮府後,一直用月事為由推脫榮赤晨的親近,但這個由頭撐不了幾天,她必須儘快離開榮赤晨。
正想著時,便見茉心撐著一把油紙傘,從院外小跑而進,到了院門下,茉心合上油傘,沿著廊下一路小跑過來。
“主兒,兩邊都來訊息了。”茉心跑了過來,氣喘籲籲地低聲道。
沈挽卿眼眸一沉,掩下心中的那片悸動,被困七年,她的心性已被磨光,那一霎,竟不知是不是該表露出喜,對於突然到來的一點希望,反倒覺得有些不真實,但無論如何,這至少開了個頭。
她拉著茉心進了屋子問道:“怎說?”
茉心從袖袋中取出一封燙金請柬,遞到沈挽卿麵前:“剛大娘子院中來人讓我過去取的。”
沈挽卿開啟一看,正是秦冠昭邀約她後日午間去清水湖泛湖行舟。
“方纔大娘子的語氣難得的好,還問,大姑娘何時結識的秦三姑娘。奴婢說,您和姑爺出去時認識的,後來她也冇再細問。”茉心壞壞地一笑說道。
沈挽卿略有所思地看著那請柬,點點頭迴應了下茉心。
這次回府,她家這大娘子的臉色陰沉得,要不是她讓榮赤晨提前寫了一封書信給父親,藉著問候致意將她要回府小住的事說了,她回來時,榮赤晨又讓她帶了不少禮品回,隻怕這個家她連門都進不來。
“還有這個,是打探來的。”茉心說著,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紙。
後日晌午。
沈挽卿用過午膳,天朗氣清,微風拂過庭院,帶著淡淡的花香。
茉心早早便為沈挽卿打理妥當,淺青色的薄紗衣裙襯得她身姿愈發纖細,隻在眉尾輕點了一點黛色,唇上略施脂粉,整個人如雨後青竹,清新雅緻。
沈挽卿正欲帶著茉心出門,剛走到院門,便見杜氏領著沈挽棠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
杜氏漫不經心地邊走邊說:“來得不巧不是?這是要出門?”不等沈挽卿迴應,便自顧自地往屋裡走去。
“前兩日秦家三姑娘約了泛舟去。”
杜氏來到屋內,在上座坐了下來,瞟了一眼沈挽卿,淡淡道:“我竟忘了這茬事,剛好你妹妹在家也無事,你就順帶著她一塊兒出去散散心。”
沈挽卿看向沈挽棠,隻見她妝容精緻,鬢邊簪著珍珠釵,一身粉紅色襦裙,眉眼間帶著幾分驕矜。
沈挽棠見沈挽卿看她,冇好氣地冷哼一聲,扭身找了個位置坐下,嬌聲抱怨道:“你這院裡的下人怎這般不懂事,來了半天,連杯茶都冇有。”
茉心暗暗翻了個白眼,轉身出去準備茶水。
沈挽卿身邊原先的下人,在沈挽卿出閣後便都被分派到了城郊莊子,此次回來,杜氏覺得再住在東院不妥,便安排了這個小又偏的院落給沈挽卿暫住,而且也隻安排了一個粗使婆子和一個小丫頭,能勉強維持這院落的乾淨就不錯了。
沈挽卿上前兩步走到杜氏跟前,開口道:“這原本不是難事,隻是此次是秦三姑娘相邀,女兒與她也僅有一麵之緣,此次有幸得其相邀,又無提前相商告知要攜帶他人,貿然帶去,隻怕會讓人覺得我們沈家不懂禮數。”
杜氏聞言,頓時沉下臉,揚眉道:“你這是在說我不懂禮數?”
這秦家三姑娘,那是眾所周知的寡淡性子,不好社交。若不是和她私下關係匪淺,又怎會令她主動相邀。這丫頭,和她娘一個德性,看著低眉順眼,人畜無害,實則背地裡鬼點子最多。可那又怎樣?不還是鬥不過她。
沈挽卿垂眸道:“女兒怎敢,隻是怕那三姑娘覺得女兒是那般不懂禮數之人,便會覺得我們沈府的姑娘皆是如此,豈不是因女兒一人罪過,連累了妹妹們。”
沈挽棠一聽,心下一慌,看著便要站起,又被杜氏的眼神壓了下去。
杜氏眼中一動,接過茉心遞來的茶,拈著杯蓋去了去上麵的浮沫,吹了吹,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道:“秦三姑娘性子溫婉,不會計較那麼多,你且帶著你妹妹去玩吧。”
秦家那是怎樣的門楣?世代勳貴!他們沈家是剛從江寧地方調任至京,毫無根基。沈敬昌雖得了個五品的官職,但卻是個不得重用的差事。將沈挽卿給了榮府,維繫著與榮府的關係,但這還遠遠不夠。
現如今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結識秦家,這秦冠昭又是秦冠亭唯一的胞妹,即便丟點麵子又算得了什麼,就該搏一搏,興許,就能有上關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