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非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晨光越來越亮,園區裡開始有員工陸續上班。
那些年輕的身影,或步行,或騎車,或從班車上下來,走向一棟棟辦公樓。
十九萬人。
十九萬個家庭。
華興每增長一個百分點,就意味著更多的就業、更多的稅收、更多的技術突破和產業拉動。
而每下滑一個百分點,也意味著......
鄭非不敢往下想,但又必須往下想。
作為創始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企業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在科技行業,一次重大的戰略失誤,可能就意味著永遠的掉隊。
“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鄭非喃喃自語,走回書桌前。
他開啟抽屜,取出另一份檔案,《華興技術有限公司2021-2025年戰略規劃綱要》。
這份長達兩百頁的檔案,是公司戰略部牽頭,各業務板塊參與,經過半年時間反覆打磨而成的。
它定義了華興未來五年的發展方向、投資重點和增長引擎。
鄭非翻到“業務結構優化”章節。
這裏用清晰的圖表展示了公司對未來業務構成的設想:
到2025年,消費者業務收入佔比從目前的超過50%,逐步調整到40%左右;
企業業務(包括企業BG和數碼技術BU)收入佔比從目前的約15%,提升到25%;
運營商業務保持穩定在35%左右。
“到2025年,形成消費者業務、企業業務、運營商業務‘四三三’的健康收入結構,增強公司抗風險能力和持續增長動力......”
鄭非讀著這段文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戰略部的這群年輕人,看問題很準。
華興需要第二增長曲線,第三增長曲線,甚至更多。
傳統的運營商網路業務,經過三十多年發展,已經進入成熟期。
雖然5G建設帶來新一輪投資,但整體市場規模增長有限,而且競爭激烈,利潤空間被不斷壓縮。
這塊業務是華興的“壓艙石”,穩健但難以實現爆髮式增長。
消費者業務,特別是手機,在過去五年是華興增長的主要引擎。
它讓華興從一家麵向企業的通訊裝置商,成長為擁有全球影響力的消費電子品牌。
但如今,這塊業務正麵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那麼,未來在哪裏?
鄭非的目光落在“企業業務”這四個字上。
他拿起筆,在“企業業務”旁邊又加上了幾個字:“車BG”和“數碼技術BU”。
然後,他笑了。
那是發自內心的笑,笑容裡都是欣慰和期待。
去年,當小徐總第一次在EMT(經營管理團隊)會上提出要成立“數碼技術BU”,專註於企業級軟體市場時,鄭非是持保留態度的。
不是不信任陳默的能力。
畢竟這個年輕人用“渡河專案”證明瞭自己帶領大型複雜專案的能力,用EDA工具鏈的突破證明瞭自己的戰略遠見。
而是因為這個市場,華興已經有一個“企業BG”在做了。
企業BG,華興麵向政企市場的統一業務組織,年營收超過1300億人民幣,是公司穩健增長的第三大支柱。
它的業務模式可以概括為“產品技術(網路、計算、儲存) 行業應用(解決方案) 生態與服務”。
經過十幾年深耕,企業BG在政府、金融、能源、交通等關鍵行業建立了深厚的客戶關係和品牌認知。
它有自己的研發體係、銷售隊伍、交付團隊和合作夥伴生態。
在這種情況下,再成立一個數碼技術BU,做類似的企業市場,會不會造成內部資源衝突?
會不會讓客戶困惑?
會不會讓企業BG的兄弟覺得公司不信任他們?
當時在董事會上,有董事提出了這些擔憂。
鄭非記得徐平和陳默的精彩解釋。
那是在一次董事會擴大會議上。
徐平站在投影屏前,語氣平靜但堅定:
“各位,企業BG做得很好,他們是華興企業業務的‘主力軍’,在通訊網路、雲端計算、大資料等基礎設施領域建立了強大優勢。”
“但數碼技術BU的定位不同。我們不做基礎設施,我們做‘根技術’和‘行業數碼化引擎’。”
他切換PPT,螢幕上顯示出清晰的定位對比圖。
“企業BG是‘橫向擴張’,提供通用的ICT基礎設施,覆蓋儘可能多的行業和客戶。”
“數碼技術BU是‘縱向深耕’,聚焦幾個最核心的企業軟體領域——資料庫、ERP、EDA、工業軟體,做深做透,做到世界級水平,然後以這些‘根技術’為基礎,向上生長出麵向特定行業的數碼化解決方案。”
他進一步解釋:
“這就像建房子。
企業BG提供的是鋼筋、水泥、磚塊這些基礎材料,客戶可以用這些材料蓋各種樣式的房子。”
“而數碼技術BU要提供的,是已經設計好的‘廚房模組’、‘衛生間模組’、‘智慧家居係統’高度整合、開箱即用、效能優化的標準化模組。
客戶可以快速組裝,大大縮短建設週期,提升使用體驗。”
“兩者不是競爭關係,是互補關係。
企業BG可以把這些‘模組’整合到他們的‘房子’裡,為客戶提供更完整的價值。”
當時,鄭非被這個比喻打動了。
更讓他印象深刻的是陳默在徐平示意補充以後說過的話:
“而且,數碼技術BU的業務,有天然的雙重價值。”
陳默的眼神變得銳利:
“第一重價值,是商業價值。
企業軟體市場空間巨大,全球ERP市場超過400億美元,資料庫市場超過500億美元,EDA市場超過100億美元,PLM(產品生命週期管理)市場也超過200億美元。
而且這些都是高毛利、高粘性的軟體市場。”
“第二重價值,是戰略價值。”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華興需要掌控自己的‘數字底座’。”
“渡河專案,就是要換掉這些地基。
我們華興需要國產地基,同樣其他公司也需要國產自主可控的地基。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這件事,必須做,也必須做成。”
會議室裡安靜了十幾秒。
鄭非看著這個當時剛滿三十歲的年輕人,最終緩緩點頭。
“我支援。”
他當時隻說了三個字。
但這三個字,意味著最高層的背書,意味著資源的傾斜。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可能是鄭非最近幾年做的最正確的決策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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