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諭石上的第一條裂痕------------------------------------------。，是不敢出去。：“你已經被標記了。很快會有人來找你的。”“天道司”是什麼級彆的存在，但從原主殘存的記憶碎片來看，那是懸在天下修仙者頭頂的一柄劍——不，比劍更可怕。劍落下來至少看得見刀鋒，天道司的人落下來你連自己犯了哪條規矩都不一定知道。，他用那條斷腿爬到過深淵邊緣。岩壁上刻滿了符文，是某種禁製，許進不許出。但這難不倒現在的他。他發現了十三條規則漏洞，可以讓他大搖大擺地走出去。。。；等右腿的腫消到能勉強沾地；等腦子裡那些屬於原主的記憶徹底沉澱下來——。，很輕，但很多。。那半截鏽劍握在手心，掌心全是汗。。穿著統一的青灰色道袍，衣襟上繡著一道閃電紋路。江家執法堂的人。，目光在那具焦黑的屍體上停了一瞬，然後麵無表情地轉向彆處，顯然不是來找死人的。“分頭搜。”他的聲音沙啞刺耳。“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師兄，這地方陰得很，那條蛇——”
“閉嘴。”
三個人散開。
江易屏住呼吸。他的位置並不隱蔽，隻要有人多走三步就會被髮現。他腦子裡已經過了五六套說辭，最終選定了一套——不躲。他撐著鏽劍站起來，主動從岩石後走了出來。
“找我？”
三個人同時轉身。瘦高個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剮過來，先看他的臉，然後看他的腿，最後落在那柄鏽劍上。
“還活著。”瘦高個的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驚訝還是失望。“廢了修為、斷了腿，在埋骨深淵裡待了四天——你一個廢物，怎麼活下來的？”
江易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誰派你們來的？”
“大長老有令，江易修煉邪功、殘害同門，押回族中受審。”瘦高個從腰間抽出一條漆黑的鎖鏈，“自己戴上，還是我幫你？”
鎖鏈上刻著封印符文，專門壓製殘留靈力。對一個修為儘廢的人來說，戴這個純粹是羞辱。
江易看了一眼鎖鏈，忽然笑了。
“行。但我要先確認一件事——你們身上的執法堂令牌帶了嗎？”
瘦高個皺眉：“什麼意思？”
“執法堂拿人，依律需亮明令印。這是《江氏族規》第十七條。”江易頓了頓，“你們上來就掏鎖鏈，是拿人，還是殺人？”
三個人都愣住了。
他們大概從冇見過一個被廢了修為的棄子，在這種處境下還能張嘴談族規。
瘦高個的臉色變了變，猶豫片刻，還是從懷裡掏出一麵銅牌。上麵刻著閃電紋，是執法堂的標記。
江易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們走。”
鎖鏈還是套了上來。冰涼的金屬貼上手腕的瞬間，一股微弱的麻痹感傳來。江易心裡清楚這鎖鏈對他冇有任何作用——他體內根本冇有靈力可以封印——但他冇有反抗。
冇必要。
他要的不是麵子，是回去的機會。
江家欠他的，他得親手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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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山門矗立在雲霧之中。
七十二座山峰如劍立，主峰之上殿閣連綿，飛簷鬥拱間繚繞著肉眼可見的靈氣。穿行其中的弟子們都穿著繡閃電紋的道袍，腳步輕快，麵色驕傲。
江易被押著穿過山門，立刻引來了無數目光。
“那是江易？還冇死？”
“聽說被扔進埋骨深淵了，怎麼出來的？”
“你看他的腿，瘸了。”
“看什麼看，一個廢物罷了。”
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響。江易麵無表情地聽著，目光卻在默默收集資訊——哪些人麵上幸災樂禍，哪些人眼裡閃過一絲同情，哪些人裝作不認識他扭頭就走。
這些，以後都用得上。
執法堂在第五峰，一座灰黑色的石殿。殿內光線陰暗，正中懸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碑麵上符文密佈，流動著暗金色的光芒。
神諭石。
江易認得這東西。原主的記憶裡，這塊石碑是江家三百年前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挖出來的，能接引天道法則、映照世間真偽。江家所有重大審判，都要在神諭石前進行。
此刻，石殿內已經坐滿了人。
正上方是三把交椅。中間那位鬚髮皆白、麵容威嚴的老者，正是江家大長老江萬鈞。左邊是二長老江萬鈞，右邊是執法堂首座江厲。
兩側依次坐著各峰長老和核心弟子。江易甚至看見了原主的哥哥——江辰，坐在右側第三席，正低頭喝茶，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帶上來。”
江易被執法堂弟子推到殿中央，正對神諭石。
大長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件需要處理的殘次品。
“江易，你可知罪？”
江易抬頭看他：“我不知道我有什麼罪。”
“你在埋骨深淵內，運用不知名邪功，引發天降異象。天道司巡查使親眼所見，已將此事通告我江家。”大長老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個大殿喘不過氣來，“天道司的通報，是我江家三十年來最大的恥辱。你認是不認？”
江易心裡一動。
原來白衣女人真的上報了。天道司的通報，逼得江家不得不處置他。難怪急吼吼派人去深淵撈他。
但他等的就是這個。
公開審判。神諭石。眾目睽睽。
他吸了一口氣，問了一句話。
“大長老，我想請問——神諭石的功能，是映照‘事實’，還是映照‘罪行’？”
殿中一靜。
所有人都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江厲皺眉：“神諭石接引天道法則，自然能辨真偽、明是非。”
“那就是映照事實。”江易點頭，“那好。既然長老們說我‘引發天降異象’，‘修煉邪功’，不如直接問神諭石——我江易，在那座深淵裡，到底做了什麼？”
大長老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冇有立刻回答。神諭石確實能映照事實，但需要消耗極大的靈力。為一個被廢了修為的棄子啟動神諭石，怎麼看都像是小題大做。
但江易已經開口了，殿中所有人都聽見了。不啟動，反而顯得心虛。
“如你所願。”
大長老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靈光，注入神諭石。
石碑上的符文在一瞬間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如水波般盪開，在殿中映出一幅清晰的畫麵——
深淵。
亂石灘。
月光很亮。
畫麵中，十幾條三尾蛇從各處湧出，圍向石壁下的江易。他的腿斷了，臉色慘白，手裡攥著一把鏽劍。一條三尾蛇彈射而起，直奔他麵門。他揮劍拍開了蛇。
蛇落地。
天上雷雲凝聚。
他抬頭看向天空，說了那句話。
殿中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主張緊急避險。這條蛇正在對我發動攻擊……我的行為不構成‘斬殺’。”
畫麵在雷雲消散的那一刻定格。
大殿安靜了整整三息。
然後炸開了鍋。
“緊急避險是什麼？”
“天雷散了？他一句話說散了天雷？”
“這怎麼可能！天道法則還能被一句話頂回去？”
江辰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第一次抬起了眼皮。
大長老的臉色很難看。
神諭石映照的事實裡，江易冇有殺人，冇有殺蛇，冇有施展任何邪功。他隻是說了一句話。
一句誰都冇聽過的話。
“都安靜。”
大長老一開口，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盯著江易，目光裡第一次露出了審視——不再是看廢物的那種，而是一個掌權者看到不確定因素時的本能警惕。
“就算你冇有動用邪功引發天雷，但身為江家棄子，打入埋骨深淵乃是長老會決議。你私自從深淵中出來，便是違抗族令。這一條——你認是不認？”
來了。
江易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不認。”他說。
“放肆！”
“我不是自己出來的。”江易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我是被執法堂帶出來的。大長老方纔親口說，是‘天道司巡查使親眼所見’，你纔派人去調查。人是你帶回來的。”
他頓了頓：“如果長老會認為我該待在深淵裡，那執法堂未經審判就把我帶出來，算不算是執法堂違抗族令？”
江厲拍案而起：“你——”
“我還冇說完。”江易打斷他，聲音依然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大長老，我問你一個問題——當初廢我修為、將我打入埋骨深淵的罪名，是什麼？”
大長老沉默了片刻。
“修煉邪功，殘害同門。”
“證據呢？”
“你哥哥江辰，親眼目睹。”
江易轉頭看向江辰。
兄弟倆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江辰端著茶杯，表情淡漠，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江易笑了。
“好。既然是我哥親眼目睹，那我倒想問問——我修煉的是什麼邪功？”
江辰放下茶杯：“你不知道？你在後山密室裡私藏禁術殘卷，被我撞見。那殘捲上寫的是‘噬魂訣’，吞噬他人靈力為己所用。”
“殘卷呢？”
“你狡辯說燒了。”
“那就是冇有物證。”江易轉頭看向大長老，“人證隻有我哥一人，物證不存在。按照《江氏族規》第二十三條——‘定罪須人證物證俱在’。單憑一人之言就廢我修為、將我打入死地，長老會當時這麼做，是不是違了族規？”
江辰終於變了臉色。
大長老的拳頭握緊，指節都泛了白。他想過這個棄子會求饒，會狡辯，甚至想過他會在神諭石前被揭穿真麵目——但他冇想過這個廢物會反客為主，在神諭石前審判整個長老會。
江厲看不下去了：“江易！你一個戴罪之人，有什麼資格質疑長老會的判決？”
“戴罪之人？”江易轉頭看他，一字一頓，“江厲，你冇聽懂我剛纔說的嗎？如果當年的判決本身違反了族規，那戴罪的就不是我——而是做出這個判決的人。”
殿中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廢了修為的棄子，在執法堂大殿上，當著神諭石的麵，直接對長老會開了火。
大長老緩緩站起身來。
他盯著江易，盯了很久。殿中的靈力開始躁動，所有弟子都感覺到了一股沉重的壓迫感——那是大長老的修為，化神境的存在，僅僅是情緒的波動就足以讓低階修士喘不過氣。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你想怎樣？”
江易等的就是這句話。
“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翻案。當年對我的一切指控，今日在神諭石前重新審理。如果證明我是冤枉的，恢複我江家子弟的名分。”
第二根手指。
“第二，追責。如果當年確實有人誣陷我——不管這個人是誰——按照族規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他冇有看江辰，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江辰。江辰的臉已經徹底黑了。
第三根手指。
江易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笑。
“第三。如果長老會承認當年的判決有錯——那就欠我一條命的賠償。”
“埋骨深淵裡，斷腿、中毒、被三尾蛇圍攻、差點被天雷劈死——這些傷，不是我自己摔的，是你們判錯了。”
“所以，你們得賠。”
大殿安靜得針落可聞。
江厲的臉漲得通紅，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大長老卻抬手製止了他。
老人盯著江易的眼睛，一瞬不瞬。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也簡單。”江易指了指頭頂的神諭石，“這東西已經把這幾天發生的事全都記下來了。包括我今天說的話。大長老覺得，天道司收到這段影像之後，會怎麼想？”
“江家三百年的基業，總不會想背上一個‘私設公堂、濫用族規’的名聲吧。”
大長老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一次，他終於認真了。
他看了江易很久，久到殿中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然後他緩緩坐回交椅，從袖中取出一麵玉牌，用指尖畫了一道符文。
玉牌碎裂，化作數十道流光飛散。
緊跟著，江家七十二峰上同時響起了鐘聲。
鐘聲急促，連響九次。
這是江家最高階彆的召集令——九鐘連鳴，長老會全體會議。
上一次敲響九鐘，還是三十年前抵禦外敵。
如今，為一個廢了修為的棄子，大長老敲響了它。
江易站在大殿中央，穹頂的神諭石依舊泛著暗金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落在他的肩頭，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他抬起頭，對上了大長老的目光。老人看他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那不是看廢物的輕蔑，不是看犯人的冷峻，而是一個執掌了家族六十年的老人，第一次真正正視一個對手時的審慎。
“你很聰明。”大長老說。
江易冇有回答。
“但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大長老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江易能聽見。
“就算你翻了案，證明你是冤枉的——你依然是廢掉修為的凡人。在這個世界，一個凡人懂得再多道理，也活不長。”
江易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低聲說了最後一句話。
“大長老，你有冇有想過——正是因為我什麼都冇有，纔沒什麼好怕的。”
“一個人如果連死都不怕，那他活下來的方式，多得你不敢想。”
大長老冇有回答。
鐘聲在山間迴盪。
九聲落儘，七十二峰中的長老們開始啟程。
這一天，江家三百年來的第一條族規裂痕，在神諭石的光芒下露出了端倪。
而在千裡之外的雲端，一座通體白色的城池中，有女子睜開了眼。
她麵前的水鏡裡，正映著江易的臉。
白露看了很久，指尖在鏡麵上點了點。
Bug的記錄還在繼續。
但她開始在記錄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建議天道司暫時不介入。此人尚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