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光下的三尾蛇------------------------------------------,江易終於明白了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胸口疼得像被烙鐵捅穿。右腿大概是斷了,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嘴裡全是血腥味,還有泥土的腥氣,混在一起直往喉嚨裡鑽。,是被活活打死的。“江家棄子,廢去修為,丟入埋骨深淵,永世不得回山。”。家族大會上的指認、長老冰冷的宣判、哥哥轉身前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睜開眼就成了玄幻世界的廢柴,躺在一個叫“埋骨深淵”的鬼地方等死。,就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慘叫。,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掐斷了喉嚨。緊接著是一道白光,比正午的太陽還亮,刺得他本能地閉眼——,十丈外的空地上隻剩一具焦黑的屍體。,像頭髮燒焦,又像烤肉。。
他記得這個人。
半個時辰前,這個男人還跟他說過話。
“喂,你也是被扔進來的?犯什麼事了?我是太虛門的,殺了個仇人就被——操,這地方怎麼這麼多三尾蛇!”
三尾蛇。
一種拇指粗細、通體漆黑的蛇,尾部分出三根岔,在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磷光。毒性不強,但咬一口能讓人麻痹半個時辰。
這深淵裡到處都是。
剛纔那條蛇從石縫裡彈出來,直接咬中男人的脖子。男人嚇得一劍劈了下去。
蛇被斬成兩截。
然後天上就落了一道雷。
乾脆利落。
江易腦海裡殘留的記憶猛地浮了上來——這方世界由“天道法則”支配,像自然規律一樣不可違抗。違者,輕則修為儘失,重則天劫降臨,神魂俱滅。
“瘋了……”
他咬著牙,強忍劇痛撐起身子,一點一點往身後的石壁挪動。
月光很亮,照得整片亂石灘都泛著慘白色。江易的目光掃過地麵,心臟幾乎停跳。
石縫裡、枯草間、碎石下,到處都是三尾蛇。少說幾十條。原本都蟄伏著,但那個男人的血在地上流淌,已經開始吸引它們從各處湧出來。
他必須離開這裡。
江易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腿——小腿以下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腳踝已經腫得看不出形狀。
走不了。
那就爬。
他用還能動的左腿蹬地,雙手摳進碎石縫隙,一寸一寸往頭頂的崖壁挪。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
突然,左腿一涼。
一條三尾蛇不知從哪兒鑽出來,正從左腳踝上滑過。蛇身冰涼,鱗片粗糙,碰到傷口的瞬間,江易痛得幾乎咬碎牙。
他下意識一甩,蛇被甩上半空,啪嗒摔在兩塊大石間。
它從石縫裡探出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緊緊盯著他,還在靠近。尾巴分叉的三根血紅色尾尖,在月光下看得他頭皮發麻。
江易後背抵住石壁,退無可退。
手邊唯一的東西,是半截鏽劍。可能是上一個死在這裡的人留下的。
那條蛇突然彈射而起,直奔他麵門。
完全是本能。
江易一把抓起鏽劍,橫著掃了過去。
劍身拍在蛇身上,把它打偏了方向,啪嗒掉在幾步之外。冇斷,但蛇在地上扭了扭,顯然被拍蒙了。
而就在他揮劍的一瞬——
月光忽然暗了一瞬。
江易抬起頭,瞳孔猛然放大。
頭頂的夜空中,不知何時凝聚出一團墨色的雲。雲層裡電光流轉,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鎖定他的位置。
是雷。
剛纔劈死那個男人的雷。
他聽見自己心臟狂跳,血液衝得太陽穴突突作響。“等等——”他對著天空喊出了聲,“我冇有!我冇有殺它!我隻是打飛了它!”
雲層冇有散,反而壓得更低。
那道電光在他頭頂懸停,明滅不定,像一隻眼睛。
江易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無數的念頭炸開。
加班的夜晚,堆積的卷宗,師父老吳抽著煙說的那句話——“小江,法條是死的,辯護是活的。你得學會找那個‘空’。”
空。
他猛地盯住那條還在扭動的蛇。
它冇死。蛇冇死。
不對,不對,就算冇死也不行。剛纔那個男人斬蛇被雷劈了,說明規則是“蛇不能殺”。可是——
可是如果蛇先攻擊人呢?
“不能殺”等於“不能以任何方式終結生命”嗎?
還是說……關鍵是“殺”的定義?
他脫口而出:“……正當防衛?不對,這個不能用。緊急避險。緊急避險!”
《刑法》第二十一條。為了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權利免受正在發生的危險,不得已采取的損害另一較小合法利益的行為,屬於緊急避險,不負刑事責任。
天道法則有冇有這一條?
冇有也得有。
江易猛吸一口氣,抬頭直視那道天雷,一字一頓:“我主張緊急避險。這條蛇正在對我發動攻擊,我的人身安全處於緊迫危險狀態。我拍開它是為了避免被咬,這道行為本身不具有殺害故意,也冇有造成死亡後果。因此——”
他咬著牙,把心裡想的一字一句說清楚:
“我的行為不構成‘斬殺’。”
話音落下。
夜風停了。
那條三尾蛇翻了個身,重新立起腦袋。它看了看江易,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然後緩緩退回石縫,消失在黑暗中。
頭頂的雷雲靜止了片刻,而後開始消散。
一道若有若無的白光從雲層中泄出,灑在江易身上。
溫暖。
像是某種……認可。
江易愣了愣,正要鬆一口氣。
突然,深淵上空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冷得像冰。
“緊急避險……誰教你這句話的?”
江易渾身汗毛倒豎,猛地抬頭。
石崖上方,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白衣女子。
她站在風口,衣袍獵獵作響,月光從她背後投射下來,勾勒出一道修長的剪影。最惹眼的是她背後的銀色長劍,長得出奇,劍格上刻著繁複的符文,在月光下隱隱流動。
她低頭俯視著江易,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個標本。
“天道三千律,冇有‘緊急避險’這一條。”
“你一個修為儘廢的凡人,怎麼可能是‘神諭Bug’?”
江易愣住了。
Bug?
在這個世界,有人知道這個詞?
“你是誰?”他問。
女子冇有回答,隻是抬手掐了一道法訣,指尖白光閃爍,似乎要將眼前的景象記錄下來——
這是她的任務。
天道司·白露,“神諭執行者”,今日巡天至此,於深淵錄得一Bug,回報天道司。
“我不會殺你。”她轉身,白袍翻卷,“但你已經被標記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規則的反叛。”
“很快會有人來找你的。”
白光一閃,女子的身影憑空消失,隻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檀香氣。
江易靠著石壁喘了好一會兒,才把白露的話消化完。
神諭執行者。
天道三千律。
規則的反叛……Bu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廢去修為的經脈早已枯萎,彆說引氣,連一根繡花針都舉不動。
但他好像有了彆的東西。
江易眯起眼,目光落在白露消失的那個方向。
嘴角緩緩浮起一抹笑。
“這樣啊。既然有三千條律,那我……”
他攥緊了拳頭。
“一條一條地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