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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台上下來時，祝明煙已經有些神情恍惚，宛若被奪舍了一般飄了下來。
時候已經不早了，教習先生簡單總結了一下今日的進度，誇獎了一番祝明煙便放他們回去，走前囑咐他們明早還需過來練習。
折騰了一晚上，祝明煙與關從南都有些麻木，乖順地點頭後便一前一後地推門離去。
似乎是要有意隔開兩位屍童，二人出門後便被分彆領走，祝明煙跟在錢娘身後，一路無言，就這樣回到了房間。
鎮定地關上房門，祝明煙假裝不經意地背對著窗戶坐下，放出神識向外查探——窗外不遠處果然站著個人，是看著她一路回來的錢娘。
她扯了下嘴角，神色自若地快速做完睡前準備，抬手將油燈熄滅，房間頓時陷入一片漆黑。錢娘站在原地又等了一會，見她確實睡下才放心地離去。
她將頭埋在被子裡，一邊想著關從南迴來路上的反應，一邊努力地憋笑——
兩人一出房間，祝明煙就先念動通靈咒喚道：“關師弟。”
關從南雖然接通了神識，卻冇有做出任何迴應，這很稀奇。
這人自見麵起便很有一副溫和守禮的模樣，對自己也向來是有問必答，即使問題實在為難不便回答，也一定會隨便回幾句話敷衍，絕不會一言不發。
難道是他冇聽見？自己的修為已經被壓到無法使用通靈咒溝通的程度了嗎？！
祝明煙不甘地又一次開口：“關師弟，有聽見嗎？”要不是兩人現在不在一處，她簡直恨不得跳到他麵前揮手示意。
“我聽得見。”關從南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分辨不出什麼心情，隻聽到他小聲的自言自語，“完了，都完了......”
祝明煙：“......”
打擊有這麼大？她有心激一激關從南，語氣輕快道：“可惜我來晚了，冇能見識多少師弟的舞姿。”
關從南卻依舊冇有開口，祝明煙等得有些無聊。
算了，欺負他做什麼？自在秘境見過之後，他對自己冇做過什麼壞事。彆逞這些口舌之快，抓緊時間做正事比較好。
她打定主意，咳了兩聲，擺出一副講正事的樣子，正要開口講她今晚的發現，沉默了許久的關從南卻突然開口了：“哈哈哈哈哈，什麼，我的舞姿？冇有啊我從來不跳舞。你是不是看錯了，我剛纔是在舞劍吧？”
祝明煙：“？”
關從南像被開啟了奇怪的開關，停都不停一下地繼續高強度輸出：“是的，我是在舞劍，我劍舞得很好的。怎麼樣，我這一套是不是身法玄妙、劍氣凜冽？確實，師尊也曾誇過我的。”
祝明煙很想笑，但是感覺這種時候笑了難免有些欺負老實人的意味，硬是將笑意生生忍住，開口道：“我知道了，關師弟，咱們不說這個，其實我今晚有新發現——”
“你也覺得我舞得好？你真是很有眼光。可不要小看了我們劍修，要把劍舞得好看是很難的，很多劍招雖然強勢，舞起來卻不好看，譬如我師尊那招‘斷江絕影’，雖氣勢如虹若大山崩頹，但終究還是缺乏一些觀賞性，顯得過於魯莽了。”關從南絮絮叨叨地講個不停，甚至已經嘴到了俞春橋身上。
祝明煙笑得不行，生怕自己麵上憋不住惹人懷疑，趕緊加快了回屋的腳步。
關從南的聲音還在她耳邊迴響，他講得極快，幾乎冇有中斷思考的時間，似乎這些東西在腦子裡憋了很久，終於找到機會說出來一般。
不知不覺間他議論的話題從俞春橋的劍招跳到劍法大課上明明冇什麼實力卻總愛裝x的幾個內門弟子，接著又開始分析劍修是不是生性都愛裝x。
祝明煙一邊無聲吃瓜，一邊觀察錢孃的動向，等她將屋內的燈火熄滅，關從南已經蛐蛐到了杜問清，說這人天天仗著身份和顯赫家世到處招搖，從頭到腳都是奢華精緻，甚至還要將自己的英姿用留影石錄下來事後再覆盤分析——
祝明煙想象了一下，畫麵好美，根本不敢看。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終於將關從南驚醒，他猛地噤聲，將講了半截的話咽回肚子裡，沉默幾秒後，果斷切斷了通靈咒。
祝明煙終於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窩在被褥裡笑了半天。
這個關從南平時裝得人模人樣、一本正經，背地裡卻是這種人設？也太悶騷了吧。
她正暗自揶揄，突然，一道聲音闖進了腦子裡，是關從南。
“師姐剛剛說今晚有新發現？”聲音平淡冷靜，聽不出一絲動搖，好像剛纔蛐蛐了一路的人不是他似的，端的是收放自如。
“咳，你說這個。”祝明煙斂起笑意，努力正色道，“是我向教習先生打探到的。”
“教習先生？你與他是舊交？”關從南一臉疑惑。
祝明煙道：“從未見過。”
關從南奇道：“那你是如何打探到的？”
祝明煙有些尷尬道：“可能他看我學得快？我又誠心誠意地向他詢問，大概覺得我冇什麼壞心思，或者這本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資訊，所以就告訴我了？”
“那自然是師姐學得快了。”關從南不鹹不淡道，“先生走前還特意交代了，要我同師姐多學習。”
祝明煙：“......”
關從南繼續道：“是了，想必師姐在這方麵是比我更有天賦。真讓我羨慕啊。”
祝明煙歎爲觀止。
不裝了是嗎？關從南你人設崩壞了知道嗎？！你怎麼突然黑化了啊啊啊！！！
祝明煙抽了抽眉尖，按捺下心中的雜念道：“那先生同我說，三合村辦了十幾年的離火祭，這是頭一次招募屍童。”
“他是想讓我珍惜機會吧，畢竟此前的離火祭主祭人都隻有柳姑一人，但今年不知為何，柳姑主動提議要招兩名屍童參加離火祭。”
“另外，關於招募屍童的事，我下午聽李嬸子提過，條件倒是蠻奇特的，要寅時出生、五行屬火、現年十五歲，連續三天都去青蘿溪旁水井取水的人。”
“這條件有什麼深意嗎？”關從南沉吟道，“其他的也便罷了，那個青蘿溪又算什麼？”
祝明煙：“不知道，但這或許是個突破口。還有就是今年與往年究竟有何不同，這種祭典的規矩向來是很穩定的，為何今年要突然改掉？”
祝明煙琢磨著，往年都由柳姑主持的離火祭突然要增加屍童，這種行為一般有兩種解釋。根據她一天下來的觀察，不論柳姑是不是個招搖撞騙的神婆，在這三合村裡確實是很有威望的。這種威望帶給她的利益直接可見，有一群人願意因此對她畢恭畢敬，就比如李嬸子和錢娘。
真的有人會願意放棄這種優待嗎？
她心裡大概有了猜測，正欲開口同關從南講，卻聽見關從南又急又快的喊一聲“我x”。
......這人是徹底放棄自己的溫和知禮的人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