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公孫璟的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此事我與阿璟昨日便商議過。那夥人要的物資清單太過苛刻，其中不乏軍用的精良鐵器與稀缺藥材，若是盡數應允，怕是會養虎為患。但若是不答應，他們手中握著的解藥配方，又關係到邊境數千將士的性命，著實兩難。”
公孫璟放下筷子，輕聲補充道：“而且據我所知，那夥人的行蹤極為隱秘，數次追查都無功而返。他們似乎對京城的動向瞭如指掌，此次提出要與我們私下兌換，恐怕不止是為了物資那麼簡單。”他的聲音清潤，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垂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沈明遠此時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眉頭緊鎖：“本王也覺得此事蹊蹺。前幾日暗衛查到，這夥人與三皇子的舊部似乎有所勾結。三皇子倒台後，他的殘餘勢力一直潛藏在外，若是讓他們得到了這些物資，恐怕會再生事端。”
“三皇子？”彭淵眸色一沉，指尖敲擊著桌案，“如此說來，此事便不僅僅是解藥那麼簡單了。他們既想要物資壯大勢力，又想藉著我們的手拿到出境的通關文書，好徹底脫離京城的掌控。”
公孫瑜點頭附和：“我也是這般猜測。隻是眼下邊境將士的病情日益嚴重，太醫們束手無策，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會引發嘩變。”他看向公孫璟，眼中滿是擔憂，“阿璟，你曾在邊境駐守多年，那些將士都是跟著你的老部下，你……”
“我知道。”公孫璟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無論如何，將士們的性命不能不顧。但我們也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或許，我們可以假意應允他們的條件，暗中佈下埋伏，待交接之時，一舉將他們拿下，逼問解藥配方。”
彭淵聞言，看向公孫璟的目光中滿是讚許：“阿璟說得有理。隻是這埋伏需佈置得極為隱秘，那夥人心思縝密，稍有不慎便會打草驚蛇。而且，我們需要有人假扮交接的人，深入他們的巢穴，摸清他們的虛實。”
沈明遠立刻接話：“此事交給本王！本王手下的暗衛個個身手不凡，定能完成此事。”他說著，拍了拍胸脯，臉上滿是自信。
公孫瑜卻有些猶豫：“四哥性子太過急躁，怕是容易暴露。不如讓我去吧，我與他們未曾有過正麵衝突，他們對我並不熟悉，更容易接近。”
兩人爭執不下，彭淵卻忽然開口：“你們都不必去。此事我親自去。”他看向公孫璟，眼神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阿璟，你留在京中，暗中調配人手，負責外圍的埋伏。我去與他們交接，一來我與他們打過交道，他們對我的戒心相對較輕；二來，若是發生意外，我也能自保。”
“不行！”公孫璟立刻反對，臉頰因急切而泛起紅暈，“他們心狠手辣，你獨自一人前去太過危險。要去，我們一起去。”
“阿璟聽話。”彭淵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按撫著他緊繃的手背，“你是此次計劃的關鍵，京中的部署離不開你。而且，我答應你，定會平安回來。你忘了？我答應過要陪你看遍山河，怎麼會食言？”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沈明遠看著兩人緊握的手，輕哼了一聲，卻沒有再說什麼。公孫瑜嘆了口氣：“七弟夫行事向來穩妥，此事便依你。隻是你務必小心，我們會在暗中接應你。”
彭淵點頭，目光掃過桌案上尚未動多少的甜羹，又給公孫璟盛了一碗：“快把甜羹喝了，這是用你愛吃的雪梨和銀耳燉的，滋陰潤肺。等我回來，再給你做你最愛的桂花糕。”
公孫璟看著碗中溫潤的甜羹，又看向彭淵滿是珍視的眼神，眼眶微微發熱，點了點頭，拿起勺子小口喝了起來。甜潤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不及心中那份暖意的萬分之一。他知道，此次行動兇險萬分，但有彭淵在，有他們彼此的信任與牽掛，無論前路如何，他們都能一同麵對。
院子裏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意融融。沈明遠和公孫瑜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神色也柔和了許多。一場關乎生死與家國的謀劃，就在這滿是煙火氣的午膳時光中，悄然定下了基調。而彭淵與公孫璟之間的情意，也如同桌案上的菜肴一般，歷經歲月的沉澱，愈發醇厚綿長。
沈明遠也走上前，目光在桌上掃過，眼中帶著幾分笑意，語氣溫和地說道：“難怪這麼香，原來是彭淵親自下廚了。看來我們今天有口福了，倒是叨擾了。”
彭淵見是他們二人，笑著起身讓座，動作優雅而從容：“你們來得正好，我和阿璟正好吃不完，一起坐下嘗嘗吧。都是些家常小菜，不值一提。”
公孫璟也連忙說道：“是啊，快坐下一起吃。”說著，便吩咐一旁侍立的下人：“再添兩副碗筷和湯勺來。”
下人應聲退下，很快便端來了乾淨的碗筷和湯勺，擺放整齊。沈明遠和公孫瑜也沒客氣，順勢在桌旁坐下。公孫瑜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入口即化的口感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一邊吃一邊說道：“說起來，我剛纔在院子裏就聞到香味了，一開始還以為是哪家酒樓在送餐，越聞越饞，實在忍不住就拉著明遠過來了。彭淵，你可別見怪啊，誰讓你的廚藝這麼好呢。”
“怎麼會，人多更熱鬧。”彭淵笑著說道，拿起湯勺給沈明遠和公孫瑜各盛了一碗菌菇湯，“嘗嘗這個湯，用山泉水燉了兩個時辰，鮮得很。”
沈明遠接過湯碗，碗壁溫熱，入手舒適。他低頭喝了一口，湯汁鮮美醇厚，菌菇的清香在口中瀰漫開來，沒有絲毫的腥味，隻有純粹的鮮香，讓人回味無窮。他點了點頭，眼中帶著幾分讚許：“確實鮮美，彭淵你的手藝真是沒話說，連一道簡單的菌菇湯都能做得如此地道。”
四人圍坐在桌前，一邊享用著美味的午餐，一邊隨意地聊著天。桌上的菜肴漸漸減少，但氣氛卻越來越熱烈。公孫瑜話最多，一會兒說起城外西山的趣事，說那裏新來了一群野猴，調皮得很，經常搶路人的東西；一會兒又抱怨最近天氣炎熱，連吹過來的風都是熱的，讓人渾身難受；一會兒又說起最近京城流行的新玩意兒，引得眾人陣陣發笑。沈明遠偶爾會插上一兩句話，大多時候是安靜地聽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偶爾看向彭淵和公孫璟，眼中滿是欣慰。公孫璟則一邊吃著飯，一邊時不時地回應著公孫瑜的話，偶爾也會和彭淵交換一個眼神，彼此眼中的情意無需言說。
聊著聊著，話題不知不覺就轉到了近日城中熱議的“問天”祈福之事上。沈明遠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看向彭淵，神色漸漸變得認真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探尋：“彭淵，我聽說你打算牽頭舉辦‘問天’祈福大典，此事當真？”
彭淵正在給公孫璟夾一塊糖醋魚的魚腹，那裏的肉最是鮮嫩，聞言動作一頓，隨即點了點頭，將魚肉放入公孫璟碗中，才開口說道：“確有此事。如今各地旱情嚴重，已經持續了三個多月，田地裡的莊稼都快枯死了，百姓們顆粒無收，生活困苦不堪，甚至有些地方已經出現了逃荒的流民。我想著舉辦一場祈福大典，祈求上天降下甘霖，緩解旱情，也給百姓們一絲慰藉。”
沈明遠眉頭微蹙，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贊同，卻又不失禮貌：“祈福之事，終究是虛無縹緲，難以捉摸。如今當務之急，是組織百姓興修水利，疏通河道，引水灌溉農田；同時開倉放糧，救濟受災的百姓，安撫流民，這些實際的舉措才能真正幫助到百姓。單憑一場祈福大典，恐怕難以奏效，甚至可能會讓百姓們寄希望於虛無之事，而忽略了自救。”
彭淵知道沈明遠向來務實，信奉經世致用之學，並不相信這些玄學之事，他平靜地解釋道：“明遠，你的顧慮我明白，也十分認同。興修水利、開倉放糧之事，我已經在著手準備了。我已經聯絡了工部的幾位官員，他們願意協助我組織百姓修建水渠；同時，我也已經上書陛下，請求開倉放糧，陛下已經應允，近日便會有糧食運抵受災地區。舉辦祈福大典，一方麵是為了安撫民心，讓百姓在困境中能有一絲希望和精神寄託，不至於陷入絕望；另一方麵，也是為了凝聚人心，讓大家能夠齊心協力，共渡難關。如今百姓心中惶恐不安，謠言四起，一場莊重的祈福大典，或許能讓大家安定下來，重拾信心。”
公孫璟也在一旁補充道：“明遠，彭淵考慮得很周全。如今京城內外人心惶惶，不少百姓都在私下議論，說這是上天降下的懲罰，心中充滿了恐懼。一場由朝廷支援的祈福大典，既能彰顯陛下的愛民之心，也能讓百姓們感受到朝廷與他們同在，從而安定人心。而且，此事已經得到了陛下的同意，陛下還特意囑咐，要將祈福大典辦得隆重而莊嚴。”
“陛下也同意了？”沈明遠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皇帝鄭紫晟向來注重實際，推崇法家思想，會更注重實際行動，沒想到會支援這樣一場祈福大典。他沉吟片刻，目光在彭淵和公孫璟臉上掃過，見彭淵神色堅定，主意已定，且有皇帝的支援，便也不再多說什麼，隻是淡淡說道：“既然陛下已經應允，那我便不多言了。隻是此事關乎重大，牽涉甚廣，不僅關係到民心安定，也關乎朝廷的聲譽，你務必謹慎行事，製定詳盡的計劃，切勿出現什麼紕漏。若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也儘管開口。”
“多謝提醒，我會的。”彭淵點頭應道，心中頗為感激沈明遠的理解與支援。他知道沈明遠雖然不贊同祈福之事，但出發點都是為了百姓，為了大局。
公孫瑜一直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手中的筷子也放慢了速度，這時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看向彭淵問道：“彭淵，說起祈福大典，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當初你為了安置城西的流民，不是做過一個超大的帆布嗎？就是那個用來搭建臨時棚子的，足足有三丈寬，五丈長，又大又結實，颳風下雨都不怕。後來流民安置妥當，那個帆布就一直存放在你家的庫房裏，對吧？這次祈福大典，場地定然不小，需要搭建祈福台和觀禮台，你是不是還要做一個這樣的大帆布？如果需要幫忙，我可以出力，我手下有幾個弟兄，都是做過木工和縫紉活的，手藝還算不錯，保證能幫你做得又快又好。”
彭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沒想到公孫瑜竟然還記得這件事，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他隨即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你倒是還記得，我都快忘了。沒錯，這次祈福大典，確實需要一個巨大的帆布來搭建祈福台的頂棚。那箇舊帆布已經有些破損，邊角處也磨損得厲害，而且尺寸也不太夠用，我正打算重新做一個更大的，大概需要四丈寬，六丈長，這樣才能完全覆蓋祈福台，為參與祈福的官員和百姓遮擋烈日和風雨。你願意幫忙，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有你們幫忙，也能加快進度。”
公孫瑜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道：“沒問題！你儘管放心，包在我身上！到時候需要我做什麼，你吱一聲就行。是需要我去採購布料，還是組織人手裁剪縫紉？你隻管吩咐，我一定盡心儘力。我手下的那幾個弟兄，幹活都麻利得很，而且都很靠譜，絕對不會耽誤你的事。對了，你打算用什麼材質的布料？還是上次那種粗麻布嗎？雖然結實，但有些厚重，而且顏色也不夠莊重。這次是祈福大典，用的布料是不是應該更講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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