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樣式的玉佩?”公孫璟指尖一頓,原本鬆弛的眉眼瞬間凝起幾分銳利,“彭淵,你方纔說那夥尋仇之人的同族,便被安置在南疆小城?”
彭淵亦是心頭一凜,方纔還帶著幾分戲謔的神色盡數斂去,他抬手摩挲著下巴,沉聲道:“不錯,當年玄羽閣清剿餘孽,念及其中多是老弱婦孺,便未趕盡殺絕,將他們安置在南疆瘴氣最重的黑水河一帶,那些地方偏僻難行,尋常人根本不會踏足。”
沈明遠將茶杯往桌上一擱,瓷杯與桌麵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他眼底掠過一抹沉鬱:“那玉佩色澤暗沉,上麵刻著的紋路極細,像是某種部族的圖騰,我讓宮中懂南疆風物的老太監看過,他說那是黑水河一帶獨有的紋飾,尋常百姓絕不會有。”
“你的意思是,這孩子與那夥尋仇之人有關?”彭淵眉頭皺得更緊,“可那孩子不過繈褓之中,怎麼會出現在回京的路上?難不成是有人故意將他放在那裏,等著你和阿瑜撿去?”
“此事蹊蹺便在這裏。”沈明遠語氣低沉,“破廟荒僻,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們路過時,那孩子被裹在厚厚的錦緞裡,不哭不鬧,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直直地盯著阿瑜看。阿瑜本就心軟,見他可憐,便動了惻隱之心。”
公孫璟沉默片刻,忽然開口:“王爺可曾查過那孩子的來歷?比如繈褓的布料,或是玉佩的出處?”
“查了,”沈明遠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錦緞是南疆特產的雲紋錦,尋常人家買不起,可黑水河一帶的部族,卻能織出這樣的料子。至於那玉佩,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光滑,想來是貼身戴了有些年頭,絕非臨時置辦的物件。我派人去南疆查過,黑水河一帶的部族,近半年來並無丟失嬰兒的記錄,更無人帶著嬰兒離開。”
“也就是說,這孩子的出現,要麼是巧合,要麼是有人刻意為之,且背後之人,必定對你們的行蹤瞭如指掌。”公孫璟一語道破關鍵,他抬眸看向沈明遠,“王爺想將這孩子留在身邊,是因為他眉眼像阿瑜,還是另有考量?”
沈明遠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難得的赧然,他輕咳一聲,語氣柔和了幾分:“阿瑜嫁與我多年,一直未有身孕,這孩子眉眼與她有七分相似,她見了便喜歡得緊,日夜抱在懷裏,不肯撒手。”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堅定:“再者,這孩子來歷不明,若是貿然送出去,隻怕會惹來殺身之禍。與其讓他流落在外,不如留在我身邊,也好護他周全。”
“護他周全?”彭淵嗤笑一聲,“沈明遠,你怕是忘了,茗山秋獵在即,陸靖安和邱洪虎視眈眈,這時候你帶回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若是被有心人察覺,豈不是給了他們攻訐你的把柄?到時候別說護這孩子周全,怕是連你和阿瑜都自身難保。”
“此事我自然清楚。”沈明遠神色凝重,“所以我才來尋你們商議。玄羽閣訊息靈通,我想請你們幫我查一查,這孩子究竟是何人所棄,背後又有何圖謀。”
公孫璟沉吟片刻,看向彭淵,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點了點頭:“此事不難,玄羽閣在南疆布有暗線,我即刻讓人去查。隻是王爺需得記住,在事情查清楚之前,這孩子絕不能暴露於人前,尤其是不能讓禁軍營的人知曉。”
“這是自然。”沈明遠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感激,“有二位相助,我便放心了。”
彭淵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別忙著謝,茗山的部署還沒說完呢。第三路,阿璟坐鎮京兆府,統籌全域性,我帶玄羽閣的精銳暗衛,潛入禁軍營的駐地,摸清邱洪的兵力排布。至於你的三千死士,除了守住北麓的糧草重地,還要分出一部分,暗中保護聖上的安危。”
“不行!”沈明遠想也不想地拒絕,“茗山是陸靖安的地盤,邱洪手握重兵,你孤身潛入,太過危險。”
“危險?”彭淵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我彭淵縱橫江湖數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邱洪那點伎倆,在我眼裏不過是雕蟲小技。再者說,若是不潛入禁軍營,如何能摸清他們的底細?難不成等著他們反了,我們再束手就擒?”
公孫璟知道彭淵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情,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補充道:“你帶暗衛潛入可以,但必須聽從我的號令,不可擅自行動。我會在京兆府設立傳信點,每隔一個時辰,便與你聯絡一次,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撤離。”
彭淵見公孫璟鬆口,臉上的笑意更濃,他伸手揉了揉公孫璟的頭髮,語氣帶著幾分寵溺:“放心,我心裏有數,絕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境。畢竟,我還要回來陪你呢。”
公孫璟拍開他的手,臉頰微紅,佯怒道:“說正事呢,別沒個正形。”
沈明遠在一旁看著兩人打情罵俏,眼底閃過一絲艷羨,他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回正軌:“如此,茗山的部署便定了。隻是還有一事,聖上秋獵時,必定會帶著皇子皇孫同行,陸靖安若是真的要動手,目標恐怕不止是禁軍營,還有聖上和諸位皇子。”
“這一點,我早已想到。”公孫璟神色凝重,“所以,除了明麵上的部署,我還會安排一批玄羽閣的暗衛,喬裝成內侍和宮女,貼身保護聖上和皇子們的安全。另外,茗山的水源和食物,也必須由我們的人親自查驗,防止有人下毒。”
“好!”沈明遠贊道,“公孫考慮周全,有你在,我便放心了。”
彭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明遠:“話說回來,你撿了那個孩子,打算給他取個什麼名字?總不能一直‘孩子孩子’地叫著吧?”
沈明遠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阿瑜說,那孩子是在破廟裏撿到的,恰逢深秋,楓葉漫天,便想給他取名為‘楓兒’,沈楓。”
“沈楓……”公孫璟低聲唸了一遍,點了點頭,“這名字不錯,簡單好記,也寓意著堅韌不拔。”
彭淵撇了撇嘴,哼了一聲:“名字倒是不錯,就是希望這孩子別給我們惹麻煩纔好。”
話音剛落,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秋風,捲起幾片落葉,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公孫璟抬眸望向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烏雲密佈,像是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他知道,茗山秋獵,註定不會平靜。而那個名叫沈楓的孩子,究竟是意外出現的福星,還是暗藏禍端的棋子,無人知曉。
幾日後,茗山腳下已是旌旗招展,禁軍營的將士們披堅執銳,守在各個隘口,氣氛肅穆。
邱洪一身鎧甲,立於營門之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來往的人群,嘴角噙著一抹冷笑。他身後的親兵們,個個麵色冷峻,手按刀柄,警惕地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而在暗處,玄羽閣的暗衛們早已喬裝打扮,混入了獵戶和樵夫的隊伍中,他們揹著柴薪,提著獵物,看似尋常,實則目光如炬,將禁軍營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彭淵則扮作一個遊方郎中,揹著藥箱,搖著撥浪鼓,慢悠悠地走到營門附近,他目光掃過邱洪腰間的佩劍,以及他身後親兵們的站位,心中暗暗記下。
與此同時,京兆府內,公孫璟正坐在案前,看著麵前的地圖,指尖在茗山的各個隘口上輕輕劃過。他麵前的桌案上,放著一個小小的銅鈴,那是他與彭淵約定的傳信工具,隻要銅鈴一響,便代表著前方有異動。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名暗衛快步走了進來,單膝跪地:“閣主,查到了!南疆黑水河一帶,確實有一個部族,在半年前誕下了一個男嬰,那男嬰的眉眼,與沈王爺撿到的孩子一模一樣!”
公孫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繼續說!”
“那部族的族長,名叫墨老鬼,是當年被玄羽閣剿滅的那夥人的餘孽。”暗衛沉聲道,“據說,墨老鬼一直心懷怨恨,想要報仇,他知道沈王爺和阿瑜王妃回京的路線,便故意將那孩子放在破廟裏,等著他們撿去。至於那玉佩,是墨老鬼的祖傳之物,他說,隻要那孩子能留在沈王爺身邊,將來便能裏應外合,顛覆大胤的江山!”
公孫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一掌拍在案上,怒道:“好個歹毒的計策!墨老鬼這是想讓那孩子,成為他復仇的棋子!”
他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麼,連忙問道:“那墨老鬼現在在哪裏?可有他的行蹤?”
“墨老鬼已經離開南疆,據說是去了茗山。”暗衛道,“他與邱洪早有勾結,此次秋獵,便是他們聯手發難的時機!”
公孫璟瞳孔驟縮,心中咯噔一下。
墨老鬼去了茗山,邱洪手握重兵,陸靖安在暗中坐鎮,而彭淵此刻,正在禁軍營的駐地附近!
他來不及多想,猛地抓起案上的銅鈴,用力搖晃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在房間裏回蕩,穿透牆壁,傳向遠方。
而此刻,茗山腳下的禁軍營駐地附近,彭淵正靠在一棵大樹上,把玩著手中的銀針,忽然聽到一陣熟悉的鈴聲,他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來。
“不好!”
他低罵一聲,轉身便想撤離,可就在這時,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傳來,邱洪帶著數百名親兵,將他團團圍住。
邱洪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手中的長刀直指彭淵:“彭閣主,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禁軍營的駐地!”
彭淵看著周圍殺氣騰騰的親兵,又看了看邱洪身後,那個穿著南疆服飾,麵色陰鷙的老者,心中瞭然。
墨老鬼!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軟劍,劍刃在夕陽下閃著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邱洪,墨老鬼,你們的陰謀,怕是要落空了!”
與此同時,京兆府內,公孫璟放下銅鈴,神色凝重地看向窗外。
他知道,一場血戰,即將拉開序幕。
而遠在京城的沈王府內,阿瑜正抱著沈楓,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落葉,輕聲哼著歌謠。
沈楓眨著一雙明亮的眼睛,忽然伸出小手,指向窗外的天空,嘴角露出一抹天真的笑。
阿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天邊烏雲翻滾,一場暴風雨,正在悄然醞釀。
茗山腳下,刀鋒映著殘陽,淬出凜冽的光。
邱洪身後的墨老鬼往前踏出一步,那張佈滿褶皺的臉在暮色裡顯得格外陰鷙,他盯著彭淵,眼中翻湧著積年的恨意,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彭淵,當年你玄羽閣血洗我墨氏全族,今日,便該拿你的命來償!”
彭淵嗤笑一聲,手腕翻轉,軟劍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劍風掃過,帶起地上的落葉紛飛:“墨老鬼,你也配提當年?若非你們墨氏勾結外敵,暗害忠良,玄羽閣何至於出手?倒是你,躲在南疆苟延殘喘這麼多年,竟還敢跑到茗山來興風作浪,當真以為我彭淵好欺負?”
“好個伶牙俐齒的彭閣主!”邱洪怒喝一聲,手中長刀猛地劈下,“給我拿下!”
數百名親兵應聲而動,手中的長槍齊齊刺向彭淵,槍尖寒光凜冽,帶著破風之聲。彭淵身形一晃,如一隻矯健的雄鷹般躍至半空,軟劍如靈蛇出洞,精準地挑開刺來的長槍,腳尖在一名親兵的肩頭一點,借力向後掠去,穩穩落在一棵古鬆的枝幹上。
“邱洪,你以為憑著這些酒囊飯袋,就能困得住我?”彭淵居高臨下,目光掃過下方的親兵,眼底滿是不屑,“陸靖安讓你在茗山佈下天羅地網,無非是想藉著秋獵之機,行謀逆之事。隻可惜,你們的如意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邱洪臉色鐵青,他沒想到彭淵的武功竟如此高強,數百名親兵竟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咬了咬牙,厲聲喝道:“放箭!”
霎時間,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地射向彭淵。彭淵眼神一凜,軟劍舞得密不透風,形成一道堅固的劍盾,將箭矢盡數擋下。可箭矢實在太多,他雖能擋住大部分,卻還是有幾支漏網之魚,擦著他的手臂飛過,劃破了他的衣袖,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
“彭閣主,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墨老鬼陰惻惻地笑道,“今日這茗山,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彭淵冷哼一聲,正欲反擊,卻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他循聲望去,隻見遠處的密林裡,衝出一隊身著玄甲的騎兵,為首之人,正是沈明遠的親衛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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