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璟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彭淵用手握住，他抬眸看向彭淵，撞進對方深邃的眼眸裡，那裏麵滿滿的都是他的身影，到了嘴邊的話，終究是化作了一聲輕嘆：“你自己……多加小心。”
“放心。”彭淵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指尖劃過他柔軟的髮絲，眼底滿是寵溺，“我什麼時候讓你擔心過？”
沈明遠在一旁看著，眼底閃過一絲揶揄，卻沒有多嘴，隻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的清香在唇齒間蔓延開來，沖淡了這屋子裏瀰漫的溫情脈脈。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將兩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如此部署，甚好。不過，還有一件事。”
“還有什麼事？”彭淵已經很不耐煩了，他掙開公孫璟的手，坐直身子，眉頭緊鎖，“我隻是一個閑散人員，不要給我找那麼多事情做行麼？”
他如今隻想守著公孫璟，守著玄羽閣，過幾天安穩日子，這些皇室的紛爭，朝堂的陰謀，他實在是懶得摻和。
沈明遠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這事跟聖上沒關係，是本王自己的事情。”
這下不僅是彭淵感興趣了，就連公孫璟都好奇的看了過去。
沈明遠是什麼人？當朝唯一的異姓王，母妃是寵冠後宮的宸妃，他自小養在太後膝下，身份尊貴，性子冷淡，向來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能讓他親自開口，說這是自己的私事，可見事情絕非尋常。
彭淵挑了挑眉，手肘撐在桌麵上，托著下巴，饒有興緻地看著他：“哦？七殿下的私事，倒是稀奇。說來聽聽，若是合我心意，說不定還能幫你一把。”
公孫璟也點了點頭，示意沈明遠繼續說下去，他知道沈明遠不是個輕易麻煩別人的人，能讓他這般鄭重其事，想必是棘手的事情。
沈明遠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他抬眸看向兩人，目光落在公孫璟身上時，微微頓了頓，隨即移開，聲音平靜無波：“我想請玄羽閣幫我查一個人。”
“查人？”彭淵有些意外，“查誰？玄羽閣的探子遍佈天下，隻要你說出名字，沒有查不到的。”
“查一個女人。”沈明遠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她叫蘇晚晴，十年前，曾在京郊的棲霞庵待過。”
“蘇晚晴？”彭淵皺起眉頭，在腦海裡搜尋這個名字，卻發現毫無印象，“十年前的人？棲霞庵？那地方不是早就荒廢了麼？”
公孫璟卻是眸光微動，他記得這個名字，十年前，京城裏曾出過一樁不大不小的案子，一個姓蘇的官員被誣陷通敵叛國，滿門抄斬，據說那官員的女兒，最後逃到了棲霞庵，削髮為尼，法號了塵。
難道說，這個蘇晚晴，就是當年的了塵師太？
他看向沈明遠，發現沈明遠的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惘，公孫璟心中瞭然，看來這七殿下，與這位蘇姑娘之間，定是有一段淵源。
“你查她做什麼？”彭淵問道，“她是你的故人？”
沈明遠沒有回答，隻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一次，他的動作有些急促，茶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滴在青色的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她……當年是被冤枉的。我想還她一個清白。”
“還她清白？”彭淵嗤笑一聲，“十年前的案子，早就塵埃落定了，卷宗都不知道被埋在哪裏了，你現在說要還她清白，談何容易？更何況，那案子是當年的刑部尚書親自督辦的，刑部尚書是陸靖安的人，你這是要跟陸靖安作對？”
陸靖安在朝中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沈明遠要翻十年前的舊案，無異於以卵擊石。
公孫璟卻明白了沈明遠的用意，他緩緩開口：“殿下是想藉著這次茗山秋獵的機會，將陸靖安的罪證一網打盡，順便為蘇姑娘翻案？”
沈明遠抬眸看向公孫璟，眼底閃過一絲感激，到底是公孫璟，一點就透。
“不錯。”沈明遠坦誠道，“陸靖安當年誣陷蘇家，並非是蘇家真的通敵叛國，而是因為蘇家握有他貪贓枉法的證據。我這些年暗中調查，已經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隻是還不夠。我需要玄羽閣幫我找到蘇晚晴，找到她手中可能留存的證據，這樣，才能徹底扳倒陸靖安。”
彭淵沉吟片刻，他看向公孫璟，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認同。
陸靖安是朝中的毒瘤，早就該除了，更何況，蘇家的案子確實冤屈，能還他們一個清白，也是積德行善。
“可以。”彭淵開口道，“玄羽閣幫你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沈明遠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道：“什麼條件？你說。”
“事成之後，聖上要下旨，赦免玄羽閣所有人的罪責，從今往後，玄羽閣不再是見不得光的暗閣，而是堂堂正正的朝廷機構，受京兆府管轄，不受任何人調遣。”彭淵一字一句道，這是他多年來的心願，他想讓玄羽閣的兄弟們，都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背負著“刺客”“殺手”的罵名。
沈明遠愣了愣，隨即笑了，他站起身，對著彭淵和公孫璟拱手行禮，語氣鄭重：“此事，我答應你。隻要能扳倒陸靖安，還蘇姑娘清白，我定會在聖上麵前，為玄羽閣請旨。”
“好。”彭淵也站起身，伸出手，拍了拍沈明遠的肩膀，“合作愉快。”
公孫璟看著眼前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揚，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三人身上，溫暖而明亮。
他知道，一場席捲京城的風暴，即將來臨。而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茗山秋獵，不僅是一場皇家的盛宴，更是一場決定朝堂命運的博弈。
而玄羽閣，也將在這場博弈中，迎來新生。
彭淵轉頭看向公孫璟，眼底滿是笑意，他伸手握住公孫璟的手，十指緊扣：“阿璟，你看，我們很快就能過上安穩日子了。”
公孫璟回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嗯，我信你。”
沈明遠看著相視而笑的兩人，眼底閃過一絲羨慕，他微微垂下眼眸，心中默默唸著那個名字：蘇晚晴，等我，我一定會找到你，還你一個清白。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來了桂花的香氣，也帶來了一絲秋意的微涼。
這場棋局，已經落子。
而勝負，尚在未定之天。
沈明遠抬眸，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神色鄭重，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請玄羽閣，幫我查一個人。”
“查人？”彭淵有些意外，“查誰？”
玄羽閣的情報網遍佈天下，查人對他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隻是沈明遠身份尊貴，想要查誰，何須動用玄羽閣的力量？
沈明遠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個名字，語氣帶著幾分複雜：“查一個名叫蘇晚晴的女子，她……是陸靖安的故人。”
這個名字一出，彭淵和公孫璟皆是一愣。
陸靖安的故人？沈明遠查她做什麼？
彭淵眯了眯眼，敏銳地察覺到這裏麵定然有不為人知的隱情：“蘇晚晴？這個名字倒是有些耳熟。她跟陸靖安是什麼關係？你查她，又是為了什麼？”
公孫璟也皺起了眉頭，他總覺得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隻是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了。
沈明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才緩緩道來：“蘇晚晴是陸靖安的青梅竹馬，也是他當年未過門的妻子。後來前朝覆滅，陸靖安兵敗逃亡，蘇晚晴便不知所蹤。有人說她死在了戰亂中，也有人說她被陸靖安送走了。我懷疑，她並沒有死，而且……她手上，可能握著陸靖安謀逆的證據。”
彭淵聞言，心中一驚。若是真的如沈明遠所說，那這個蘇晚晴，便是破局的關鍵。
“你怎麼確定她有證據？”公孫璟問道，他行事向來謹慎，不會輕易相信傳聞。
沈明遠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苦澀：“因為，當年送她離開的人，是我的父親。”
這話一出，滿室皆靜。
彭淵和公孫璟皆是震驚地看著他，顯然是沒想到，這裏麵竟然還牽扯到了沈明遠的父親。
沈明遠的父親，是前朝的忠臣，當年為了保護皇室血脈，戰死沙場，沒想到竟然還與蘇晚晴有過交集。
“當年，我父親奉命護送蘇晚晴離開京城，臨行前，蘇晚晴曾交給我父親一個錦盒，說若是將來陸靖安有不臣之心，便將這個錦盒交給當今天子。”沈明遠緩緩說道，語氣帶著幾分沉重，“後來我父親戰死，那個錦盒也不知所蹤。我懷疑，錦盒還在蘇晚晴手上，或者，她知道錦盒的下落。”
彭淵沉吟片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所以，你想找到蘇晚晴，拿到那個錦盒，以此作為證據，扳倒陸靖安？”
“不錯。”沈明遠點了點頭，“陸靖安老奸巨猾，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就算這次秋獵能挫敗他的陰謀，也無法將他連根拔起。隻有拿到那個錦盒，才能讓他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公孫璟點了點頭，認同他的說法。陸靖安經營多年，黨羽眾多，若是沒有鐵證，就算聖上想處置他，也會引來諸多非議。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蘇晚晴若是還活著，恐怕早就隱姓埋名，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想要找到她，談何容易？”公孫璟擔憂地說道。
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想要找一個刻意隱藏行蹤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彭淵卻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自信：“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但隻要是人，就會有蹤跡。玄羽閣的情報網，可不是擺設。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沈明遠，語氣帶著幾分狡黠：“幫你查人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沈明遠抬眸，看著他，淡淡開口：“什麼條件？”
“事成之後，聖上要答應我，玄羽閣永遠不受皇家轄製，而且，要給我和阿璟一塊免死金牌，保我們兩人一世平安。”彭淵一字一句地說道，目光堅定地看著沈明遠。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功名利祿，而是他和公孫璟的自由與安穩。
沈明遠聞言，沉默了片刻，隨後便笑了：“這個條件，本王答應你。事成之後，本王親自去求聖上，定讓他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知道，彭淵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思通透，所求的不過是與心愛之人安穩度日。
“好。”彭淵伸出手，“一言為定。”
沈明遠也伸出手，與他擊掌為誓：“一言為定。”
手掌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也定下了這場關乎朝堂安危的盟約。
公孫璟看著眼前的兩人，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茗山秋獵，註定不會平靜。而他們，也將捲入這場朝堂風波的中心，無法置身事外。
窗外，秋風漸起，捲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一場席捲朝堂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茗山之上，殺機四伏，隻待秋獵之時，一觸即發。
擊掌為誓的脆響落定，屋內的氣氛倒是鬆快了幾分。沈明遠將最後一口酥餅嚥下去，抬手擦了擦唇角的碎屑，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七弟夫倒是會趁火打劫，不過這個條件，倒也不算過分。”
彭淵挑眉，伸手攬過公孫璟的肩膀，指尖在他肩頭輕輕摩挲著，語氣帶著幾分得意：“那是自然，我家阿璟身子弱，經不得朝堂上的爾虞我詐，有塊免死金牌在手，往後行事，也能少些顧忌。”
公孫璟無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低聲道：“又胡說，我哪裏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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