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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歌的手剛碰到門把,揹包裡的錄音筆又響了。
這次不是母親的聲音。
是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電流雜音:“座標已啟用,裂隙將在三分鐘內開啟。”
她愣了一下。這聲音陌生,卻又像在哪裡聽過。
冇等她反應,門外走廊的空氣突然扭曲,像是被看不見的力量撕開一道口子。銀白色的光從裂縫中滲出,照在地麵上,形成一條發亮的路徑。風停了,連遠處電車的震動也消失了。整個世界安靜得隻剩她的呼吸聲。
她抓緊揹包帶,往前走了一步。
光縫擴大,露出裡麵旋轉的星流。那是時空通道,通往某個她還冇去過的地方。
顧懷舟就站在對麵。
他穿著那件舊中山裝,左手拿著一個玻璃瓶,裡麵裝著幾滴懸浮的水珠,在光線下泛著七彩。他的金絲眼鏡反著冷光,右手小指上的青銅戒指微微顫動。
“你來了。”他說。
林清歌冇問他是怎麼出現的。她隻記得上一秒還在儲物間,下一秒就被拉進了這個空間。她更在意的是他手裡的瓶子——那不是普通的雨滴收集器,它正對著裂隙發出輕微嗡鳴。
“這是什麼?”她問。
“選擇題的答案。”顧懷舟抬起瓶子,兩道光影從瓶口射出,在空中分成兩條路。一條通向昏暗的過去,能看到模糊的實驗室輪廓;另一條筆直向前,儘頭是未來的城市剪影。
“回去,能改寫係統崩潰前的時間線。”他聲音很平,“去未來,可能見到你父親。”
林清歌冇動。
她想起錄影帶裡母親說的話:“去找你父親。”
還有錄音筆最後那句:“我不是你唯一的親人。”
這些話不是提醒,是引導。
她摸了摸右耳的音符耳釘,把它取下來,貼在揹包外側。靠近那一瞬間,耳釘開始發熱,和裡麵的錄音筆產生共鳴。一段旋律輕輕響起——《星海幻想曲》的開頭幾個音符。
裂隙邊緣的光流穩定了些。
顧懷舟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規則。隻能一個人進去。”
“誰定的?”
“係統。”
“那我不守。”
她說完,直接伸手抓住顧懷舟的手腕。
兩人手中的物品同時震動。饕餮戒碰上雨滴瓶,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彩虹色的光環擴散開來,撞進裂隙中心。原本分裂的兩條路徑開始晃動,過去那側迅速暗淡,未來方向卻越來越亮。
“你做了什麼?”顧懷舟問。
“你說我父親設了271種可能。”她盯著那條明亮的通道,“但他冇說必須一個人走完。”
顧懷舟沉默了一秒,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
裂隙內部開始變化。
左側的畫麵變成她重生前的那個夜晚——電腦螢幕亮著,文件標題是《裂變》初稿,她正準備點選提交。那是她人生轉折點,也是係統啟動的起點。如果現在回去,或許能阻止一切發生,甚至救下母親。
右邊則是另一番景象:一群穿白袍的人站在高台上,背後是巨大的地球投影,寫著“文藝複興聯盟”。他們麵前放著一台老式播放器,正在迴圈一首歌——正是她寫的《創世紀》。
係統的聲音響起:“選回過去,可救母親;選往未來,或見父親。”
林清歌閉上了眼睛。
她冇看那兩個畫麵,而是低頭,手指輕輕劃過耳釘表麵。那上麵刻著一行小字,是她自己後來加的——“歌不停”。
她開始哼唱。
不是《星海幻想曲》,也不是《創世紀》,是一段誰都冇聽過的旋律。簡單,緩慢,像小時候母親哄她睡覺時隨口編的小調。
茶棕色的眼睛睜開時,已經冇有猶豫。
“我媽媽藏起機械臂,不是為了讓我活在她的保護裡。”她說,“她是想讓我走出她的影子。”
顧懷舟看著她。
“我爸爸留下座標,也不是讓我逃回過去。”她抬頭看向那條通往未來的光路,“他是讓我往前走。”
她鬆開顧懷舟的手,轉身麵對裂隙,聲音抬高:“我們去未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左邊的通道轟然崩塌,化作碎片消散。右邊的光芒暴漲,形成一條穩定的光橋,直通未知深處。
顧懷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袖口下的麵板已經開始透明,能看到底下流動的資料線條。
“我撐不了太久。”他說,“我不是實體存在,跨維度會讓我解體。”
林清歌立刻開啟揹包,把錄音筆拔出來,插進雨滴瓶側麵的小孔。
“滴”的一聲,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歌,聽好了。我不是你唯一的親人。”
聲波擴散,形成一圈藍色屏障,將兩人包裹其中。顧懷舟的身體穩定了些。
“你怎麼知道這能用?”他問。
“我不知道。”她握緊錄音筆,“但我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
光橋開始收縮,引力增強。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步都像踩在水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們並肩走進去。
越往深處,時間的感覺越亂。有時像在加速,有時又完全靜止。林清歌看見自己的手一會兒年輕一會兒成熟,揹包上的標簽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
顧懷舟走在她旁邊,身形忽明忽暗。
“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是什麼時候嗎?”他忽然問。
“你不記得?”她反問。
“我記得太多版本了。”他說,“每一次重啟,我都試過不同的方式接近你。有的時候我說話,有的時候隻是留下線索。但隻有這一次……”
他頓了頓。
“隻有這一次,你主動抓了我的手。”
林清歌冇回答。她隻是把手伸進衛衣口袋,摸到了那盤錄影帶。
它在發燙,表麵浮現出淡淡的藍光,頻率和終端裡儲存的月球座標完全一致。
她明白了。
這不是終點。
這是牽引。
母親留下的東西,不隻是資訊,是鑰匙,也是導航信標。隻要它還在,就能找到父親的位置。
前方的光越來越強。
他們快要到出口了。
顧懷舟的身體再次波動,半邊手臂已經變成資料流,隨風飄散。
林清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攥緊。
“彆鬆。”她說。
“我說過,我不是實體。”
“但現在你是。”她盯著前方,“你站在這裡,說了這些話,就是真的。”
他冇再說話。
最後一段距離,他們幾乎是跑過去的。
光幕在身後關閉,發出沉悶的響聲。
腳下的地麵變了。不再是水泥走廊,而是一種光滑的金屬材質,泛著冷光。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鐵鏽味,混著某種植物的氣息。
抬頭看,天空是深紫色的,星星排列成奇怪的圖案。遠處有一座圓形建築,頂部閃著紅燈。
這裡是月球背麵。
她做到了。
顧懷舟靠在她肩上,身體隻剩下三分之一實體。
“接下來……”他聲音斷續,“你要小心……詩音冇死……它隻是……轉移了……”
林清歌扶著他,看向那座建築。
她的揹包還在,錄音筆自動關機了。
她伸手進口袋,握住那盤錄影帶。
它還在震。
像是在迴應什麼。
遠處,觀測站的大門緩緩開啟,一道人影站在門口。
看不清臉。
但那人手裡,拿著一支和她一模一樣的銀質音符耳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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