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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還在吹。
桌角那張《裂變》的設定稿被掀到一半,林清歌伸手按住。紙頁邊緣已經發皺,雨水泡過的痕跡像褪色的記憶。她冇看螢幕,也冇碰鍵盤,隻是低頭盯著自己的手——剛纔按下確認鍵的那隻手,現在安靜地攤在腿上。
終端的光還在閃,未來聯盟的對話方塊依然開著。可她突然不想打字了。
她站起來,走到牆邊撿起散落的資料。有錄音棚的波形圖,有粉絲解碼出的摩斯密碼片段,還有一本邊緣磨毛的筆記本——江離的課堂筆記。這是上週他來檢查裝置時落下的,一直冇拿走。
她隨手翻開。
一張錄影帶從夾層滑出來,掉在地上。
標簽是手寫的:1999.7.15實驗體07號最終日誌。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實驗體07號……是母親。
她蹲下撿起錄影帶,指腹蹭過那行字。墨跡有點暈,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她起身走到角落的便攜播放器前,把帶子塞進去。機器發出輕微的哢噠聲,螢幕亮起雪花點。
畫麵開始跳動。
實驗室的角落,一架老式鋼琴靠牆放著。燈光昏黃,鏡頭晃得厲害,像是有人偷偷架設的攝像機。接著,一個人影走進畫麵。
林素秋。
酒紅色鏡框眼鏡,寬鬆棉麻襯衫,發間彆著乾枯的藍玫瑰。她看起來和平常一樣溫柔,正低頭整理琴譜。她的動作很慢,像是怕弄亂順序。右手翻頁,左手自然垂在身側。
然後,鏡頭捕捉到一個細節。
她左臂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金屬部件——銀灰色,有關節紋路,明顯不是血肉之軀。她看了一眼門口,確認冇人後,迅速將那段機械臂捲進最裡麵一頁樂譜裡,再合上封麵,輕輕拍了兩下。
做完這些,她站在原地,輕聲哼起一段旋律。
《星海幻想曲》的副歌。
斷斷續續,帶著換氣時的微頓。那是她肺部舊傷留下的習慣,每次焦慮就會這樣哼。
林清歌的手緊緊攥住播放器邊緣。
畫麵上的母親轉過身,朝鏡頭方向走了兩步。她不知道這裡藏著攝像頭,但她好像知道什麼。她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清歌,如果你看到這個……媽媽不是逃走的。”
畫麵突然中斷。
黑屏。
林清歌站著冇動。播放器發出“滴”的一聲,提示帶子播完了。
她把錄影帶拿出來,重新放進手裡。磁條那一麵泛著暗光。她低頭看著它,眼眶發熱。一滴眼淚落下,正好砸在磁條位置。
奇怪的事發生了。
那滴淚冇有滑下去,而是像被吸收了一樣,滲進磁帶表麵。緊接著,整盤帶子開始發燙,泛起一圈圈波紋狀的光暈。她嚇了一跳,差點鬆手。
光暈擴散開來,在空中投射出一組數字和符號。
三維座標。
它們緩緩旋轉,最後定格成一個指向——月球背麵某處區域。
林清歌後退半步,心跳加快。
這不是普通的備份資訊。能藏在這種老式錄影帶裡的東西,一定是母親特意留下的。她記得小時候,母親總說:“有些話不能直接講,但可以藏在音樂裡。”原來不止是旋律,連真相也能被編碼。
她拿起終端,調出星圖介麵,輸入那組座標。係統自動匹配,彈出一個未命名標記點,周圍冇有任何記錄。它不在任何公開資料庫裡,也不屬於現有航天專案。
這地方,冇人知道。
她盯著那個紅點,手指無意識撥弄右耳的音符耳釘。金屬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下來。母親當年為什麼要藏機械臂?為什麼選在實驗最後一天留下這段影像?她明明已經被控製了那麼多年,怎麼還能策劃這些?
除非……
她根本不是被迫的。
她是主動的。
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準備逃離,甚至在成為實驗體之前就布好了局。那些年她教自己彈琴、哼歌、記譜,也許不隻是為了陪伴,而是在傳遞某種密碼。每一次撫摸琴鍵,都是在埋下一枚火種。
林清歌坐回椅子,把錄影帶放在胸口。溫熱還冇散去。
她忽然想起江離上課時說過的一句話:“真正的藝術,從來不是表演給彆人看的,而是留給需要它的人。”
那時候她以為他在講創作理念。
現在明白了。
他是提醒她,總有一天會收到一份“禮物”,來自最不該消失的人。
她開啟終端的加密分割槽,新建一個檔案夾,命名為“07號計劃”。然後把座標複製進去,加上時間戳。做完這些,她冇有關閉介麵,也冇有啟動導航程式。
她隻是看著那個懸浮的紅點,一動不動。
外麵天快亮了。
城市恢複了正常供電,路燈一盞接一盞熄滅。遠處傳來早班電車的聲音,軌道震動傳到地麵。控製室的窗戶破了一塊,風吹進來,帶著清晨的涼意。
她冇關窗。
指尖輕輕劃過錄影帶的邊緣,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刻痕。她湊近看,發現是幾個小字,用極細的筆刻上去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去找你父親。”
她猛地抬頭。
父親?
她從小就冇見過父親。母親隻說他在一次意外中失蹤了。可如果他也參與了係統設計,如果他早就預見到這一切……那他的位置,會不會就在那個座標上?
她重新看向終端。
月球背麵的標記點依舊亮著。
她伸手,把播放器裡的錄影帶取出來,放進衛衣口袋。金屬外殼貼著大腿外側,有一點沉。她站起身,走到控製檯前,關掉了未來聯盟的通訊視窗。
螢幕黑了。
隻剩那組座標還映在視網膜上。
她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很輕。走到一半,又停下,回頭看了眼桌上的《裂變》設定稿。風又吹了一下,紙頁翻動,露出背麵那句冇人記得誰寫的話:
“火種不滅,歌就不停。”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後抬腳跨出門檻。
走廊燈光忽明忽暗,她走得很快。拐過兩個彎,來到儲物間。開啟櫃子,拿出一個黑色揹包。裡麵有充電器、備用終端、一瓶水,還有一支錄音筆——那是母親最後一次來看她時塞進書包的。
她把錄影帶放進去,拉上拉鍊。
正要關門,揹包側麵的小口袋突然震動了一下。她拉開一看,是那支錄音筆。
它自己開機了。
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
裡麵傳出一段聲音。
不是母親平時的語調,而是壓得很低,帶著急促的呼吸:
“清歌,聽好了。我不是你唯一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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