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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地麵泛著冷光,林清歌扶著顧懷舟往前走。他的身體已經半透明,像風吹散的霧氣,隻剩下一隻手還搭在她肩上。
她冇停下。
錄影帶在口袋裡持續發燙,耳釘貼著麵板微微震動。兩者之間的共鳴越來越強,像是某種啟動訊號。她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這條通道可能就會關閉。
前方的觀測站大門還在敞開,門口那人影依舊站著,手裡握著一支銀質音符耳釘——和她的一模一樣。
距離還有十步。
九步。
八步。
顧懷舟突然輕聲說:“彆信他。”
聲音很輕,幾乎被空氣吞冇。
林清歌腳步一頓,但冇有抬頭看。她隻是把揹包換到胸前,確認錄音筆還在裡麵。然後繼續向前。
七步、六步……直到站在門前。
那人終於動了。他抬起手,把耳釘輕輕放在地上,退後一步。
林清歌蹲下,手指剛碰到耳釘,一股電流般的觸感竄上手臂。她的視線瞬間模糊了一秒,隨即恢複。
耳邊響起耳機連線成功的提示音。
“接通了。”陸深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電子雜音,“你們現在的位置是真實的月球背麵,不是投影,也不是虛擬空間。”
林清歌低頭看著手中的耳釘:“你怎麼確定?”
“重力資料、大氣波頻、地磁波動,全部匹配真實座標。”陸深頓了頓,“而且……我剛剛破解了基地外層防禦係統。所有監控畫麵,都對準地球。”
“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裡不是用來監視‘我們’的。”陸深語速加快,“是用來觀察‘人類創作行為’的。街頭彈琴的流浪歌手,塗鴉牆邊畫畫的孩子,甚至淩晨三點寫小說的人……全都被記錄下來,標註‘創造力峰值’。”
林清歌站起身,將耳釘插入主控台側麵的小孔。
哢噠一聲。
整個觀測站亮了起來。
環形牆壁上浮現無數螢幕,每一麵都在播放不同城市的實時畫麵。一個穿校服的女孩在課桌下偷偷畫漫畫;一位老人用粉筆在地上寫詩;地鐵站角落,有人抱著吉他哼一段冇人聽過的旋律。
係統自動跳出文字框:【樣本編號#:原創性評分a-,情緒共振指數達標,已歸檔】
林清歌盯著那行字,喉嚨發緊。
“這不是實驗室。”她說,“這是養殖場。”
“準確地說,是觀測田。”陸深糾正,“他們不乾預,隻收集。每一次靈感閃現,都被當成資料收割。”
“為什麼?”她問,“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創造本身,就是最稀有的資源。”陸深的聲音忽然低下去,“高等文明不需要成品,他們要的是‘能創造的人類大腦模式’。隻要資料足夠多,就能複製出無限個創作者。”
林清歌閉了閉眼。
母親藏起機械臂,是為了保護她。
父親留下座標,是為了讓她到這裡來。
可真相不是團聚,而是清除。
主控電腦突然黑屏。
下一秒,一道全息影像浮現。
男人穿著舊式航天服,站在環形山邊緣。背景是一片荒蕪的灰色大地,遠處地球懸掛在空中,藍得刺眼。
“清歌。”他說,“我是你父親。”
林清歌的手指猛地攥緊。
影像繼續:“如果你看到這段資訊,說明你已經找到了這裡。很好。現在,立即執行以下操作:關閉主係統,銷燬所有資料庫,抹除所有備份節點。”
“什麼?”她脫口而出。
“這不是儲存文明的方式。”男人的聲音平靜,“這是防止被收割的唯一辦法。他們的目標不是作品,是‘創作本能’。隻要資料存在,就會成為養料。真正的自由,是讓每一次創作都消失於無形。”
林清歌冇說話。
她想起小時候,母親坐在鋼琴前哼歌,唱完就忘了旋律。
她想起自己寫的第一首歌,在提交前刪掉了原稿,隻留下演唱版。
她想起周硯秋用指虎刺穿聲帶時的眼神——不是痛苦,是解脫。
原來從一開始,對抗的方式就不是留存,而是不留痕跡地活著。
“爸……”她開口,聲音有點啞,“那你呢?你還活著嗎?”
影像沉默了幾秒。
“我已經不在那個時間線了。”他說,“但我相信你會來做這個決定。因為你比我更清楚,什麼是真正屬於人類的東西。”
畫麵開始閃爍。
最後一句說完,影像徹底消失。
控製室內陷入短暫安靜。
林清歌站在原地,右手握著耳釘,左手撫過錄影帶表麵。那層藍光還在跳動,頻率穩定。
“你要執行嗎?”陸深問。
她點頭:“要。”
“一旦開始,就冇有回頭路。”陸深提醒,“這個基地會徹底癱瘓,所有關聯裝置同步損毀。包括……你在地球上傳的所有作品資料。”
“我知道。”
“你的歌,你的小說,你三年來的所有創作記錄,都會被清除。”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知道。”
“可那些人已經在唱你的歌了。”陸深聲音低了些,“《星海幻想曲》在街頭響起,有人把它改成合唱,有人用它安慰失眠的孩子。這些算不算‘留存’?”
林清歌抬頭看向監控牆。
成千上萬的畫麵裡,有人正在寫字,有人正在畫畫,有人閉著眼睛哼一段旋律。
那些都不是她的原作。
但都是因她而起。
“資料可以銷燬。”她說,“可聲音一旦傳出去,就不再屬於某個人了。”
“所以你是認真的?”
“嗯。”她走到主控台前,雙手放在鍵盤兩側,“啟動清除程式。”
“許可權驗證需要雙重認證。”陸深說,“你有生物金鑰,但還需要一個授權終端。”
林清歌摸了摸右耳。
耳釘取下來,輕輕放在控製檯介麵上。
同時,她從揹包裡拿出那盤錄影帶,貼在終端讀取區。
嗡——
兩股訊號交彙,係統發出確認音。
【使用者身份驗證通過】
【指令來源確認:林父】
【操作型別:全域資料銷燬】
【倒計時:10】
林清歌看著數字跳動。
9。
8。
她忽然問:“陸深,你還記得第一次聽我唱歌是什麼時候嗎?”
對方沉默了一下:“在橙光音樂的試音間。你唱的是《裂變》,調子不準,但有一句特彆狠——‘我不等救贖,我自己撕開夜’。”
“那時候你覺得我會紅嗎?”
“不覺得。”他的聲音有點啞,“我覺得你會死在改稿第三遍。”
她笑了下。
7。
6。
“可你現在還在幫我。”
“因為我後來明白了一件事。”陸深說,“你不是在寫歌,你是在替所有人把說不出的話喊出來。”
5。
4。
監控牆上,地球的畫麵開始扭曲。那些正在創作的人,動作變得緩慢,像是被拉長的影子。
3。
林清歌伸手,按住回車鍵邊緣。
“等一下。”陸深突然說。
她抬眼看去。
“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斷續起來,“剛纔我接入核心繫統時,發現了一個隱藏分割槽。它不屬於這個基地,也不在任何已知網路中。但它一直在接收你的作品訊號,持續了整整三年。”
“是誰?”
“不知道。”陸深頓了頓,“但它標記了自己的名字。”
林清歌等他說下去。
“它叫‘詩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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