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落小院裡的秘密------------------------------------------,一步步走回那個破落的小院。,其實不過是侯府西北角一間偏房,外加巴掌大一塊空地,角落裡堆著些破破爛爛的雜物。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麵黃不拉幾的土坯,窗紙破了幾個洞,用舊布隨便塞著。,扶著謝清雪在炕沿上坐下,轉身就往外跑:“小姐等著,我去燒熱水!”“雲兒。”謝清雪叫住她。,眼眶還紅紅的:“小姐?”,腦子裡猛地撞進上輩子的畫麵——這丫頭跟著自己,從冇吃過一頓飽飯,冇穿過一件像樣的衣裳。臨死那夜,破廟裡冷得像冰窖,她把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破棉襖脫下來裹在我身上,自己縮成一團,牙齒都在打顫,還笑著說:“小姐,雲兒不冷……”,深吸一口氣,壓下眼眶裡的熱意,輕聲道:“彆忙了,先坐下,我有話問你。”,乖乖走回來,在炕邊蹲下,仰著臉看她:“小姐想問什麼?”,沉默了一會兒,問:“我娘留下的東西,你見過嗎?”:“夫人留下的東西?小姐是說那箇舊箱子嗎?”“舊箱子?”“嗯!”雲兒站起來,跑到牆角那個堆滿雜物的木架前,踮著腳從最上層拖下一個落滿灰塵的小箱子,“就是這個!夫人走後,小姐一直不讓動,說看了傷心,就收在那兒了。”,心口猛地一緊。。,她太傷心,不敢開啟看。後來被趕出府,這箱子也不知所蹤。
她走過去,伸手撫過箱蓋上厚厚的灰塵,指尖微微發抖。
“小姐?”雲兒擔心地看著她。
謝清雪深吸一口氣,開啟箱蓋。
一股陳年的氣息撲麵而來,混著淡淡的檀香——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香。
箱子裡整整齊齊疊著幾件舊衣裳,都是母親生前穿過的。衣裳上麵,放著一支斷了的玉簪,還有一本泛黃的冊子。
謝清雪拿起那本冊子,輕輕翻開。
是嫁妝單子。
密密麻麻的字跡,一筆一筆記著當年母親嫁入侯府時帶的東西——
“現銀五千兩整。”
“綢緞一百二十匹,計:杭綢五十匹、蜀錦三十匹、雲錦四十匹。”
“金玉首飾八十一件,附清單如後。”
“京城鋪麵三間:東大街綢緞鋪一間、南市胭脂鋪一間、西街茶莊一間。”
“城外田地若乾頃:青河縣水田五十頃、北山腳下旱地三十頃、李家村荒地二十頃……”
一頁一頁翻過去,謝清雪的手越攥越緊,指節都泛了白。
這些東西,她一件都冇見過。
五千兩現銀,冇見著。一百多匹綢緞,冇見著。八十一件金玉首飾,冇見著。那三間京城鋪麵,她更是聽都冇聽說過。
翻到最後一頁,她的目光頓住了。
最後幾行字,寫得比前麵都小,墨跡也淡一些,像是後來添上去的——
翻到最後一頁,她的目光停住了。
最後幾行字,寫得比前麵都小,墨跡也淡一些——
“江南沈氏,世代經商,蘇州有綢莊三間、茶莊兩間、碼頭貨棧一處。另有老夥計若乾,皆可信賴。”
謝清雪看著這幾行字,眼眶有些發熱。
這是外祖家。
母親雖然嫁到了京城,可外祖家的人,還在江南。
她握緊那張紙,心裡暗暗記下:等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江南看看。
“青河縣東河村旱地五十頃。”
“北山腳下臨官道荒地三十頃。”
“李家村靠渡口荒地二十頃。”
“以上三處,契書另存。”
謝清雪盯著這幾行字,眉頭微微皺起。
旱地、荒地、靠渡口、臨官道……
前麵那些水田良田,纔是值錢的東西。這些旱地荒地,收成不好,位置偏僻,看著像是湊數的。
可為什麼……
她把那幾行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指尖在“臨官道”“靠渡口”那幾個字上摩挲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小姐?”雲兒湊過來,小腦袋歪著,“這上麵寫的是什麼呀?”
謝清雪指著那幾行字:“這些地,你知道在哪兒嗎?”
雲兒歪著頭想了想:“青河縣?那不是離京城好幾百裡地嗎?北山倒是近,可那兒的荒地聽說種啥啥不長,冇人要的。”
謝清雪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些鋪子呢?你聽說過嗎?”
雲兒搖搖頭:“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這院子,連個來串門的人都冇有,那些事哪兒打聽去。”
謝清雪冇再問,把嫁妝單子收好,又翻了翻箱子裡的衣裳。
衣裳下麵,壓著一個繡工精緻的荷包。荷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裝著什麼。
她拿起荷包,開啟一看,裡麵是一對銀鐲子,還有一小錠銀子,約莫五兩。
雲兒眼睛亮了:“這是夫人留下的?”
謝清雪看著那對銀鐲子,眼眶又有些發熱。
她認得這對鐲子。小時候母親還在時,常常戴著,抱著她哄她睡覺。鐲子碰在一起,會發出輕輕的叮噹聲,是她記憶裡最溫柔的聲音。
她把鐲子戴在手腕上,大小正好。
那五兩銀子,她收進懷裡,和那袋銅錢放在一起。
“雲兒,”她蓋上箱子,抬起頭,“明日開始,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雲兒立刻挺直腰板:“小姐儘管吩咐!”
謝清雪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笑:“去和各個府裡的丫鬟們多走動走動,聽聽她們都在說什麼。尤其是——和那三間鋪子有關的訊息。”
雲兒眨眨眼:“小姐是想……”
謝清雪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打聽訊息,你會不會?”
雲兒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小姐放心!彆的不敢說,和姐妹們嘮嗑,雲兒最在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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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雲兒就出門了。
謝清雪獨自坐在屋裡,把那本嫁妝單子又翻了一遍。
她的目光落在最後那幾行“荒地”“旱地”上,久久冇有移開。
這些地,真的隻是湊數的嗎?
她想起母親生前偶爾說過的話,那時候她太小,聽不懂,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句句都有深意——
“清雪,有些東西,看著不值錢,其實最值錢。”
“人心是這樣,田地也是這樣。”
“你將來要是遇到難處,就記住娘這句話:彆光看錶麵。”
謝清雪合上單子,閉上眼睛。
娘,您到底想告訴女兒什麼?
中午時分,雲兒回來了,跑得氣喘籲籲,小臉通紅,一進門就嚷嚷:“小姐小姐!打聽到了!”謝清雪給她倒了杯水:“慢慢說。”
雲兒咕咚咕咚喝了水,抹抹嘴,開始彙報:
“奴婢今天去找了周侍郎家的丫鬟翠兒,她姐姐在綢緞莊當夥計,正好知道那三間鋪子的事兒!”
謝清雪眼睛一亮:“說下去。”
“那三間鋪子,現在都在夫人手裡攥著呢!”雲兒壓低聲音,“東大街那間綢緞鋪,租給彆人開了布莊,一年租金好幾百兩;南市的胭脂鋪,現在租給一個南方商人,生意紅火得很;西街那個茶莊最賺錢,聽說一年租金上千兩!”
謝清雪聽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一年上千兩。
她娘留下的東西,被人拿去收租,收了十幾年。
而她在那個破落小院裡,連件像樣的衣裳都冇有。
“還有呢?”她問。
雲兒又喝了口水:“還有——那幾間鋪子的契書,都在夫人庫房裡鎖著呢。翠兒說,那庫房鑰匙夫人隨身帶著,誰都不讓碰。”
謝清雪點點頭,若有所思。
“小姐,”雲兒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咱們……是要把那些鋪子要回來嗎?”
謝清雪看著她,笑了笑:“你覺得能要回來嗎?”
雲兒咬著嘴唇想了想,搖搖頭:“難。夫人肯定不會給的。”
“那就不‘要’。”謝清雪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一片破敗,“等著她們‘還’。”
雲兒不懂:“怎麼還?”
謝清雪冇回答,隻是問:“你還打聽到什麼?”
雲兒撓撓頭:“彆的……對了!翠兒說,夫人最近好像在打聽什麼人,神神秘秘的,不讓外人知道。”
謝清雪心裡一動。
打聽人?打聽誰?
“還有嗎?”
“還有就是……”雲兒的聲音低了下去,“府裡都在傳,說小姐您昨天在門口跪著的事,還有那袋銅錢……”
謝清雪轉過頭看她。
雲兒紅著眼眶:“她們說小姐是商戶女,活該被欺負。奴婢聽了氣得不行,差點和她們吵起來……”
“吵什麼?”謝清雪打斷她,聲音依然軟軟的,卻帶著一絲讓人不敢反駁的堅定,“讓她們說。”
雲兒愣住了:“小姐?”
謝清雪走回來,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輕聲道:“雲兒,你記住——現在讓她們說,將來,她們就說不出來了。”
雲兒怔怔地看著自家小姐,覺得小姐好像變了,又好像冇變。
還是那張溫溫柔柔的臉,還是那雙清清亮亮的眼睛,可那眼神裡,多了點什麼。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就是覺得,跟著這樣的小姐,她什麼都不怕了。
“嗯!”她用力點頭,“雲兒記住了!”
謝清雪拍拍她的手,站起來:“明日開始,我教你認字。”
雲兒瞪大眼睛:“認字?”
“認字。”謝清雪笑了笑,“以後要管鋪子、看賬本,不認字怎麼行?”
雲兒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管鋪子?
看賬本?
她一個小丫鬟?
謝清雪看著她的傻樣,眼裡有了真真切切的笑意:“怎麼?不想學?”
“想!”雲兒蹦起來,“小姐教我,雲兒一定好好學!”
窗外,夕陽西斜,給這個破落的小院鍍上一層暖色。
謝清雪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暖色,想起懷裡的嫁妝單子,想起那幾枚銅錢,想起那個在雪地裡扶她一把的紈絝世子。
還有那個她到現在才發現的秘密——
那些“不值錢”的地,為什麼母親要單獨記在最後?
為什麼寫的不是“荒地”“旱地”,而是特意標明“臨官道”“靠渡口”?
她隱隱覺得,這背後,藏著更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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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謝清雪正在教雲兒認第一個“謝”字,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雲兒跑出去看,回來時臉色古怪:“小姐,有人送東西來了。”
“誰?”
“說是……鎮國公府的。”雲兒捧著一個包袱,滿臉疑惑,“小姐什麼時候認識鎮國公府的人了?”
謝清雪微微一怔,接過包袱開啟。
裡麵是一套嶄新的衣裳——厚厚的棉襖,素淨的料子,做工精細,針腳密密麻麻。衣裳上麵,還壓著一小袋銀子,約莫二十兩。
冇有留名。
可謝清雪知道是誰。
她拿著那件衣裳,嘴角彎了起來。
雲兒湊過來,看著那件衣裳,眼睛都亮了:“小姐,這衣裳真好看!誰送的呀?”
謝清雪把衣裳收好,隨口道:“一個想入股的人。”
“入股?”雲兒撓頭,“入什麼股?”
謝清雪冇回答,隻是把那袋銀子收進懷裡,和那袋銅錢放在一起。
銅錢還在。
母親的嫁妝單子還在。
現在,又多了一點銀子。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些東西,輕輕笑了。
“雲兒,”她說,“明天,咱們去城南。”
“城南?”雲兒不解,“去城南做什麼?”
謝清雪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去看一間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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