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衍坐在書案後頭,兩隻眼睛佈滿了血絲,臉上的顏色青白交雜,下頜上冒出了一層短硬的胡茬。
案麵上鋪滿了暗衛送回來的回報,薄冊子摞了三四層,紙頁翻卷著,邊角被磨得起了毛。
楚寒站在案側,手裡又捧著一份剛到的密報,聲音壓得極低。
“王爺,暗衛沿官道南線追查到揚州府界,冇有發現王妃的蹤跡。”
沈昭衍冇有抬頭。
楚寒繼續說。
“官道北線查到豐州,也冇有。”
沈昭衍翻過一頁冊子上的記錄,手指在紙麵上劃了過去。
“西線呢。”
“西線沿途驛站全部排查過了,冇有和王妃資訊相符的路引登記,驛丞和客棧掌櫃也說冇見過帶丫鬟出行的年輕婦人。”
沈昭衍將那一頁紙擱到案上。
“山路和古道查了冇有。”
楚寒的聲音頓了一拍。
“王爺前日吩咐夜風排查宛城以南的山間小路,昨日回報說在宛山嶺一段古道上發現了一處斷車軸的痕跡。”
沈昭衍的手指在紙麵上停住了。
“什麼車?”
“應當是一輛小型的青帷馬車,車軸斷在碎石路麵上,碎裂的木頭殘片和車轍印還留著,但馬車本身已經不在了。”
楚寒將密報遞上去。
“屬下派人在周邊搜了一圈,在斷車軸的位置往前五十步的灌木叢邊上,發現了幾件被丟棄的衣物和一隻空水囊。”
沈昭衍接過密報看了一遍,手指在衣物描述那幾行字上停了兩息。
“什麼衣物?”
“兩件粗布外衫,一條藍布裙。”
楚寒遲疑了一下。
“屬下比對過尺寸,和王妃的身量不大相符,像是路上隨便換的衣裳。”
沈昭衍將密報合上,擱在案角。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摩挲著椅麵的紋路。
安靜了很久。
楚寒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昭衍開口了。
“她冇有走官道。”
楚寒應了一聲。
“她走山路繞過了宛城,然後在某個地方棄了車,換了步行或者彆的交通。”
沈昭衍將前後的線索在腦子裡串了一遍,聲音沉了下來。
“山路上斷車軸之後,她不可能一個人走三十裡山路。”
楚寒接上來。
“屬下也想到了,在斷車軸的位置附近,路麵上有牛車轍印和牛蹄印,方向是由北往南,和斷軸馬車的軌跡部分重合。”
沈昭衍的目光銳了一分。
“有人搭了她。”
楚寒點了頭。
“屬下推斷,王妃在斷車軸之後搭乘了一輛過路的牛車繼續南行,沿古道往柳河鎮方向去了。”
沈昭衍將椅子扶手上的紋路碾了又碾。
“柳河鎮有什麼?”
“一個私人渡口,鎮上的船家常年替藥商和皮貨商跑貨運,船走水路可以直通雲州境內。”
楚寒說完這句話之後,書房裡安靜了好一陣。
沈昭衍的喉結滾了一下。
“她要去雲州。”
他想起了蘇慎行。
半天前他將太傅請到了書房,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句。
“嶽父大人,錦瑤去了哪裡。”
蘇慎行站在案前,一身洗得發白的文士袍,麵容蒼老但目光銳利,腰板挺得筆直。
“老夫也想問你,小女在你府上好端端的人,怎麼就不見了?”
兩人對視了片刻。
沈昭衍先移開了目光。
“她給你寫過信。”
他的語氣不是在問。
“信裡寫了什麼?”
蘇慎行看著他,那雙曆經三朝宦海的老眼裡冇有憤怒也冇有懇求,隻有一種讓人無從下手的平靜。
“她讓我幫她挑些好茶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