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瑤的聲音卻沉了半分。
“但沈昭衍不會隻靠暗衛。”
碧桃看著她的側臉,嘴唇動了動。
蘇錦瑤閉上了眼。
“碧桃,明天辰時之前到碼頭,一刻都不能遲。”
碧桃在地鋪上躺下來,抱著被角翻了一個身。
屋外的河水聲沉悶而有節奏,一下一下地盪開去,在柳河鎮的夜色裡迴響著。
“夫人。”
“嗯?”
碧桃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含含糊糊的。
“到了雲州之後,咱們是不是就安全了?”
蘇錦瑤躺在黑暗中,手掌貼著小腹,掌心底下那團溫熱的隆起隱隱地跳動了一下。
她將碧桃的問題在心裡翻了一遍,冇有說安全,隻說了兩個字。
“快了。”
碧桃的呼吸漸漸勻了下去。
蘇錦瑤睜著眼,聽著更漏的聲響從遠處傳來,一聲一聲地數著天亮前的時辰。
第二天一早,兩人趕在辰時之前到了碼頭。
老頭子已經在船上忙活了,幾個搬貨的腳伕將最後一批麻包扛上了甲板。
蘇錦瑤和碧桃登了船,被安排在船艙最末尾的角落,竹蓆鋪在貨物之間的窄縫裡。
碧桃將棉衣墊在蘇錦瑤身下,又找船上的夥計要了一壺熱水。
老頭子站在船頭吆喝了一嗓子,纖繩解開,櫓聲響起來,船身緩緩離了岸。
碧桃爬到艙口往外看了一眼,柳河鎮的渡口在視野裡越縮越小,碼頭的樁子變成了幾根牙簽大的灰影。
她縮回來,靠在蘇錦瑤身邊坐下。
“夫人,船開了。”
蘇錦瑤閉著眼,靠著船壁。
“嗯。”
碧桃將薄毯搭在她腿上,自己抱著膝蓋,聽著船底嘩啦啦的水聲。
半日之後,蘇錦瑤的臉色忽然變了。
她側過身趴在船艙邊沿,嘔了起來。
碧桃嚇得撲上來扶住她的肩。
“夫人。”
蘇錦瑤吐了好一陣子,膽汁都翻上來了,額上全是虛汗。
碧桃手忙腳亂地找出水囊和藥包,將周大嬸給的安胎藥煎了一碗端過來。
蘇錦瑤喝下藥之後緩了一會兒,人軟成了一團,歪在碧桃懷裡。
碧桃將她的碎髮攏到耳後,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
“有點燙。”
蘇錦瑤搖了搖頭。
“不礙事,是累的,歇歇就好了。”
碧桃擰著眉頭,嘴唇咬了又咬。
“夫人,您從出了京城到現在,就冇有好好吃過一頓飯,睡過一個整覺,身子怎麼撐得住。”
蘇錦瑤冇有回答這個問題,手覆著小腹,掌心貼著那層衣裳下麵微微的隆起。
她閉著眼,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再撐兩天。”
碧桃將她扶著躺好,蓋上薄毯,蹲在旁邊一下一下地給她扇著風。
船在河麵上緩緩行駛,兩岸的山丘和田野在暮色中變成了一片片暗綠的剪影。
碧桃看著蘇錦瑤閉著眼的側臉,鼻尖酸了一陣又一陣。
從京城到這條無名的河上,她們走了十天。
碧桃不知道沈昭衍現在是什麼樣子,也不想知道。
她隻知道自家王妃這十天裡瘦了一圈,顴骨高了出來,手腕細得能看見青筋,小腹上那點隆起全靠粗布衣裳遮著。
碧桃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將嗓子裡的酸澀吞回去。
“夫人,到了雲州,奴婢給您做一碗雞湯麪。”
蘇錦瑤冇有睜眼,嘴角動了一下。
“你會做嗎?”
碧桃吸了吸鼻子。
“不會,但奴婢可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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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但奴婢可以學。”
碧桃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千二百裡之外的京城,攝政王府書房裡的燈已經連續亮了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