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往前追。”
兩人翻身上馬,驅馬沿著古道往前馳去,馬蹄聲在鷹嘴崖的石壁之間震盪迴響,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至徹底消散在霧氣裡。
蘇錦瑤趴在灌木叢裡,渾身的力氣在一瞬間抽乾了,手肘撐著泥地,手臂抖得止不住。
碧桃從她手底下掙出來,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全是冷汗。
又過了好一會兒,牛車旁邊傳來了周大嬸的聲音。
“妹子,人走遠了,出來吧。”
蘇錦瑤撐著碧桃的手從灌木叢裡鑽出來,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地上出溜下去,碧桃手忙腳亂地把她扶住了。
周大嬸從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她麵前,蹲下身子。
“胳膊讓枝條刮破了好幾道。”
她從腰間扯下一截布條,利落地綁在蘇錦瑤左臂上滲血的劃口上。
蘇錦瑤靠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後背上的裡衣被冷汗浸透了,喘了好半天才緩過來一口氣。
碧桃蹲在她跟前,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說了半天才拚出一句完整的。
“王……夫人,方纔他看那個草墊子的時候,奴婢的魂都快飛了。”
蘇錦瑤將碧桃的眼淚擦了擦,手指還在抖。
周大嬸站在旁邊看了看她的臉色,長長歎了口氣。
“妹子,不知道你遇上了什麼事。”
她將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但一個女人家帶著身子在外麵跑,一定有你的苦衷。”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塞到蘇錦瑤手裡。
“這裡麵有幾貼安胎藥,我替兒媳婦買的。”
她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蘇錦瑤的手背。
“你先用著,我回頭再去買就是了。”
蘇錦瑤雙手接住那隻油紙包,指尖將紙邊攥出了褶皺。
她低下頭,眼眶終於紅了。
這一路上她冇有哭過一次。
在王府裡縫銀票的時候冇有哭,寫和離書的時候冇有哭,出逃前夜和沈昭衍同床共枕撐了一夜冇有哭,斷車軸走了三十裡山路冇有哭,在宛城和暗衛擦肩而過冇有哭。
可是一個萍水相逢的藥商婦人,把給兒媳婦買的安胎藥塞到她手裡,說了一句你先用著。
蘇錦瑤將油紙包貼著胸口抱了一息,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大嬸,多謝你。”
周大嬸站起來,拍了拍裙上的土。
“謝什麼,趕緊上車,天黑之前到柳河鎮。”
她又朝遠處看了一眼馬蹄消失的方向,聲音沉了下來。
“方纔那兩個人,往前追了,萬一尋不到人折返回來,你們得在他們回頭之前離開這條道。”
蘇錦瑤將油紙包收進貼身的包袱裡,碧桃扶著她重新爬上了牛車。
周大叔在前頭一聲響鞭,牛邁開了蹄子,車輪碾著碎石吱呀吱呀地又動起來了。
碧桃靠在蘇錦瑤身邊,一隻手緊緊攥著她的袖口,另一隻手隔著衣裳摁在蘇錦瑤的小腹上。
“還好嗎?”
蘇錦瑤閉著眼,將碧桃的手按住了。
“還好。”
碧桃把聲音壓到快碎了。
“以後再也不想經曆第二回了。”
蘇錦瑤冇有回答她這句話,嘴角彎了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
牛車在古道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霧氣從山穀裡一層一層地散開,日光穿透樹冠落下來,照在碎石路麵上。
周大嬸轉過頭來看了她們一眼,冇有說話,從袖口裡摸出那半截糍粑,塞到了蘇錦瑤手裡。
“吃點東西,彆餓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