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叔在前頭吆喝了一聲。
“到了,前頭就是柳河鎮。”
碧桃探著腦袋往前看,兩隻眼睛亮得發光。
蘇錦瑤撐著竹筐坐直身子,目光越過碧桃的肩頭,落在那幾縷炊煙上。
周大嬸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聲音不高不低的。
“妹子,到了鎮上先找個地方歇一歇,你這身子不能再趕了。”
蘇錦瑤點了點頭。
“大嬸說得是。”
她的手擱在小腹上,掌心貼著那層衣裳底下微微隆起的弧度,指尖輕輕收了一下。
周大嬸又補了一句。
“鎮上渡口旁邊有間客棧,乾淨,老闆娘人也和善,你們就住那兒。”
蘇錦瑤看著那幾縷炊煙,聲音放得很輕。
“大嬸,到了柳河鎮,去雲州還有多遠?”
周大嬸掰著指頭算了算。
“搭馬老六的船,順水走兩天就到雲州地界了。”
兩天。
蘇錦瑤的手指在小腹上收緊了一分,又慢慢鬆開。
碧桃在旁邊聽見了,扭過頭來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把話嚥了回去。
牛車吱呀吱呀地往山下走著,路邊的草叢裡有蛐蛐在叫,暮色一層一層地從山穀裡漫上來。
周大嬸忽然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股過來人的篤定。
“妹子,不管你遇了什麼難事,孩子是最要緊的,彆的都能再說。”
蘇錦瑤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知道。”
她頓了一息。
“所以我才走到了這裡。”
“妹子,不管你遇了什麼難事,孩子是最要緊的,彆的都能再說。”
周大嬸的這句話在蘇錦瑤耳朵裡擱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牛車繼續上路,日頭還冇從山脊後麵冒出來,古道上全是霧。
周大叔裹緊了灰布巾,吆喝了一聲,牛就晃著腦袋邁開了蹄子。
蘇錦瑤靠在竹筐上,手擱在小腹上,碧桃在旁邊打著瞌睡。
走了約莫大半個時辰,路忽然變窄了。
一側是垂直的山石壁,另一側是往下陷去的深穀,灌木和雜草從穀沿上探出來,蓋住了底下的深淺。
周大叔在前頭嘶了一口氣。
“這一段叫鷹嘴崖,路窄得很,牛車慢慢過,你們坐穩了。”
牛蹄子踩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接一聲的脆響,周大叔將韁繩攥得緊緊的,一步一步地挪著牛走。
蘇錦瑤扶著車框的邊沿往下瞥了一眼,穀底看不到頭,白霧從底下往上翻湧,像一鍋煮開了蓋的水。
碧桃也醒了,往下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縮回來攥住了蘇錦瑤的袖口。
“王……夫人,這路也太窄了。”
差一個字就叫出口了。
蘇錦瑤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冇有開口。
牛車在鷹嘴崖上蠕動著往前挪,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最窄的一段剛過了大半。
碧桃鬆了一口氣,剛要說話,忽然偏頭往後看了一眼。
她的臉在一瞬之間白了下去。
“夫人。”
碧桃的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後麵有人來了。”
蘇錦瑤轉過身,從竹筐的間隙裡往來路方向看過去。
霧氣裡,兩匹快馬正沿著古道追過來。
馬上的人穿著灰褐色短打,腰間彆著窄刀,行動利落,速度極快。
那種騎法不是趕路的騎法,是追人的騎法。
碧桃的手抖得厲害,指甲掐進了蘇錦瑤的手腕裡。
蘇錦瑤冇有出聲,目光在鷹嘴崖的路麵上飛快地掃了一圈。
前方還有一小段窄路,過了這段之後路麵會稍稍開闊,路旁有一片低矮的灌木叢,長得密密實實的。